如果,不是今天家长群里无意间的“戏说”广西,我还真的很久没有想起已成“他乡”的故乡:广西。
又如果,不是群里老乡之后发的五色糯米饭,我对故土的回忆已经沉睡很久——很久。
时候已是三月,很快就是清明节,在老家,这个节日比春节还庄严隆重,家里人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到了天涯海角,也无论你贫穷富贵,清明节是一定要回家祭祖的,这种民族的信念,祖祖辈辈传承。以至于我读了大学才知道原来我们广西传统节日就是农历三月三,我之前以为我们广西传统节日就是清明节——我们老家是不过三月三节日的。
而今天休息时间,刚好有空,写这些不是炫耀自己文笔有多好,在AI时代里,写一篇推文不过几秒钟就可以完成。而我可以断言:AI目前是无法表达出母亲具体煮一锅糯米饭的过程和这份糯米饭给我独特的感受和影响的。因为,AI只不过“从有到有”的演绎,哪一天它具有“可以从无中生有”的能力了,那人类就可以坐享其成了,我也不会再为我是一个少数民族而感到有点孤单了,因为那时候已经成为共产主义,人人都可以按需分配,世界一片晴朗。至少我们应该有梦想去向往无尽的未来,相信人类未来的光明。
想到母亲的糯米饭,似乎闻到了绵柔的糯米香味,而这香味呀,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柔软的推开了我记忆的心扉,儿时年代的颜色展现在眼前,母亲慈祥的面容,以及淳淳如春水流淌的话语,在耳边清晰而遥远地氤氲,如雾如纱,在记忆的穹窿里清脆叮当的浮动着。这不就是最美的语言吗?这不是我生命的源泉吗?
母亲的糯米饭没有现在市面上精致别样,母亲并不是一个算得上手巧的农家之妇,她的糯米饭现在看起来还有点笨拙,但是她的糯米饭在我的眼里是最好吃的。不管是以前,现在,或者将来,都是如此。
糯米产量很低,田地有限,因此,每一年我们家收获的糯米就那么几十斤左右,有时候天灾人祸,产量更低。而糯米在我们老家是成为上等食材,只有隆重节日或者清明节祭祖这样节日,才能拿出来排上用场。如果你到我们广西做客,你吃上一碗糯米饭,在当时绝对是把你当成贵客招待,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
在这个快节凑的时代里,这些表达已经变成古董,在日新月异的今天,我们似乎很快可以得偿所愿,包括很遥远的地方特产一键启动,物流就在三天之内基本到达。人和人之间,虽然并列而坐,却隔着千里之外的屏幕,以及网络海洋。我们似乎不需要倾诉,似乎不需要了彼此情感依赖,更似乎无关紧要亲情的温暖——当一日三餐被外卖轻而易举的取代,那父母用心准备一顿晚餐的心情,还和当年我的母亲一样虔诚用心吗?孩子们还有这样的经历体验吗?不苛求生活一成不变,也不能为了复古而复古,但是面对情感的疏远,这除了时代之痛,我们是否也在被时代在改变呢?至少我如此感受,不然不会突然想起母亲的糯米饭了。
我知道,这样长篇大论,并没有多少人稍有一屑,毕竟这不过是我的自言自语,强求是一种变相的剥夺。
母亲的糯米饭,一般都是在清明节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操办了。准确的说是清明节前一个礼拜以上就已经张罗,因为要去山坡上摘会染色用的花草树枝,具体的植物名字,我至今已经忘记,就算是壮语里的叫法,也基本忘记一干二净,这也是一种忘记祖宗的负罪感觉。
母亲的染料植物都是在山坡上摘回来的花草枝叶,每一种颜色先洗干净之后,再分开用水浸泡,一般常见有黄色,紫色,还有黑色。其他颜色可能因为染料来源受限,在我小时候并不多见。母亲会用三个瓦盆,一种民间泥土烧成的器皿,分别浸泡糯米,一般是晚饭前浸泡,等睡觉前,目前把浸泡好的糯米放在一个专门蒸糯米饭用的瓦质特制蒸笼,这个蒸笼像直桶状,但又不完全一直到底,在下三分之一变成收腰起来,然后再八字展开往下。如果要形象比喻的话,就像一个美女从上腹部到臀部的位置的形状,上极有两个耳状突出,用于搬动方便,在腰臀连接处隔层上下两层,隔面镂空网状。母亲在网状隔层面上铺上一层蚊帐布之类织布,然后把浸泡好的糯米放进上层蒸笼里,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我还记得她用力双水捂住蒸笼双耳,使劲而小心翼翼的放进大铁锅里,然后再一瓢一瓢水的舀水到铁锅里,一般水不要没过臀部的三分之二,水太多煮出来就比较烂,太少又很干。要不干不烂,才恰到好处。
每一个颜色的糯米饭都重复如此操作,一般我们都睡着了,母亲还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因为第二天早上就要早早去扫墓了,扫墓是家族集体活动的,半点不能马虎,所以母亲基本上都是忙一个晚上,我们第二天才能把祭祖的祭品如数拿出来。母亲已经把蒸笼清洗干净,收拾到里屋,只有隆重节日,再把蒸笼拿出来,那是一个宝贝,是父亲从街上花了钱买回来的,如果家里没,就只能借邻居的,那要等别人弄好或者在别人弄之前,这样就不能保证糯米饭的时鲜了。
第二天早上,母亲已经把三色糯米饭准备好,放在瓦碗里,那香味至今依然如初。一般都是在祭拜完祖先之后,在山坡上就地把糯米饭吃了,还有祭拜祖先的猪头肉一并分享。这是习俗,都要在祭拜完之后就地生火聚餐。在清香的糯米饭调味下,白晃晃的猪头肉那时候竟然一点也没有觉得油腻。而且至今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