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四季。听见四季,是在故乡时的特权。
我听过故乡的四季,在我没上大学之前。现在的我只能听到两季,偶尔也听到初春和初秋。
布谷唤春
春天,我最爱布谷鸟的声音。
“布谷,布谷”缠绵不休地回荡在田野上,小河边。
布谷鸟不会在你头顶上鸣叫,有时候你甚至都找不到它的踪迹。可是每当听到带着远方的湿润到达耳边模糊的“布谷,布谷”,我都不自觉的勾起嘴角。明知道会找不到它,我还是会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我们村有一条小河,流经许多村庄。小河两岸大多都种板栗。有一块挨着小河的田地全部种了板栗,板栗树长得非常高大,遮天蔽日。
我小时候特别爱去这个板栗林,这是很多小孩的“欢乐谷”。我们坐在板栗树上,摇摇晃晃,想象自己在坐船。等结了板栗,我们就去树下捡板栗,因为树长得实在太高了,根本摘不到板栗。而且这是别人家的板栗树,我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去摘。
等我长大了,也很久没有去过板栗林了。有次,我和爸妈在田地劳作,一眼就能看见板栗园。忽然听到一声“布谷”从浓密不可详闻的板栗林里传出来,我猛的抬起头,眼睛盯着板栗林,想找到布谷鸟,失败告终。布谷鸟的声音不断穿透密林而出,让我觉得原本辛苦的田间劳作都变得愉快起来。
有时候人在外地,如果能在高楼大厦间窄小的绿地上听到一声“布谷”,真是一种幸运。
记得高中的时候,晚上要准备休息了,我在寝室听到了布谷鸟的叫声。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我望向窗外,藏青色的天空包裹着这个小城市。近处全是施工场地,远处依稀能看见青葱树林,我想布谷鸟肯定在那片树林里。
蝉鸣绕夏
夏天,声音仿佛只有一种,蝉鸣。
说是一种,其实不同地方的蝉有不同的叫声。我们村子里的蝉发出的声音和大多数的蝉一样,就是单纯的“吱”,一直无休止的吱到你的耳朵发麻。
以前我每年暑假都会去我大姑家玩,她家在山水之间,密林环绕,身处其中特别能感受到夏天的清凉与火热。
她们那里蝉的声音会绕弯,声音是“吱-啾”,我用文字实在不好表达这种声音。不过我挺喜欢这种蝉鸣的,让我觉得蝉不是噪音制造者,而是一个歌唱者。
我之前专门写过一篇《蝉鸣声声唤归乡》,说明蝉鸣在我的记忆中还是占比较大的比重。对于我来说,蝉鸣或许就已经等于夏天了,它从初夏延续到夏末,蔓延整个夏天。
在夏天,冰淇淋我没有吃很多,有时候我会忘记家里的冰箱里还有冰淇淋,但是我不会忘记吃瓜,不会忽视耳边的蝉鸣。
蝉鸣起,夏天你好。
蝉鸣落,夏天再见。
蛐蛐诉秋
在大多人的记忆中,蛐蛐应该是夏天的产物,我这个标题看起来有点奇怪。
或许是因为夏天的蝉鸣过于激烈,掩盖了蛐蛐的声音,在我的记忆力,蛐蛐是夏末初秋夜里的声音。
对于我来说,我不太喜欢这种声音。因为这种声音的出现预示着夏天走到了结尾,初秋就要来了。这意味着,西瓜的季节就要结束了。我很爱吃瓜,我家是种瓜的,每年我都会从放假吃到开学。
蛐蛐的叫声开始了,瓜也到了逐渐淡出市场的时候。一开始吃不到瓜的时候,我的内心还是挺失落的,但是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
蛐蛐的声音永远带着分离和秋天的凉意。
我记忆中对蛐蛐的声音印象最深的时候是在我高中。那是高三刚开学的第一个晚自习,与家人分离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心生难过的事情,我的心情一点也不好。
我的班主任在讲台上坐着,应该是在准备开学的事情。同学们也都低着头,有的写作业,有的玩手机。我坐在座位上,心情低落,不想写作业,就拿出笔记本胡乱写着自己的心情之类。
没有一个人说话,教室里安静的仿若一位独居老人的房间。
就是这个时候,一声蛐蛐的叫声从讲台旁边的角落里传了出来。一声又一声,不知疲惫。当时已经是八月末了,白天的时候感觉温度没有变化,但是到了晚上就能感受到秋天带来的凉。蛐蛐的声音,触击到我内心思家的情绪,犹如一把冰凉出水的剑刺到我身上。
霎然间,眼泪就要奔出来了。
雀起惊冬
冬天,我的最爱是,无风,大雪。
我爱冬天,这是我出生的季节,是一年之中最安静,最悠闲的季节。
农民仿佛每一个季节都很忙,但是到了冬天,所有的忙碌都会渐渐收尾。
其实我的冬天过得挺无趣的。以前我会去奶奶家烤火,火堆里有时候会有红薯,有馒头,有花生,围着火炉吃着东西,有时候和家人一起吃饭,日子过得散漫又惬意。爸妈会在吃完饭后去打牌,我有时候也会去,因为打牌的房间里有无线。
但是我更多的时候喜欢自己呆在家里,偶尔唱唱歌,或者坐在被窝里看电视。下雪的时候,出去走走,踩着积雪和枯黄的草,去看看被大雪掩埋的田野,听听踩积雪的咯咯声。
我喜欢冬天夜里刮风的时候,我盖着厚厚的被子窝在床上。窗外是北风呼啸,光秃秃的树木在风中摇摇晃晃。风声像是猛兽的吼叫,又像巫婆嘴里呜呜啦啦的咒语。这些都与我无关,我会觉得这被窝的温暖来之不易,让我感动,让我忍不住狠狠裹了裹被子,不让热气散出去。
过年的时候,如果碰上下雪就更好了,外面大雪飘扬,一群亲朋好友在屋子里饮酒聊天。我不喝酒,也很少说话,但是我喜欢这种氛围,如果亲戚不问我的私事的话我会更喜欢。
大家好久难得一见,吃完饭也不让走,一起在火堆旁边打牌。屋外的孩子不畏惧大雪,在外面跑着打着雪仗。偶尔哭着回来,带着一身的雪。
有了雪,仿佛才有了世界。
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说到冬天的声音。雀声,就是麻雀的叫声。在北方,冬天的鸟应该是麻雀居多吧,因为大部分的鸟都会去温暖的南方过冬。
我的窗前有一棵石榴树,到了冬天,它就变得光秃秃的,横七竖八的枝枝桠桠一直延伸到房子上面。
这里是无处可去的麻雀的乐园,每天早上都会有叽叽喳喳的麻雀把我吵醒。这不是最让我烦乱的,树底下散乱分布的白色鸟屎才是最让我想翻白眼的。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故作大声的把麻雀吓跑,到了后来,我就放弃了。因为你前脚把它吓跑,它后脚就来了。
再后来,我也习惯了它们的存在,每天依旧被吵醒,依旧要清扫树下的白色粪便。但是再看到它们的时候,也没觉得特别烦了。
冬天是一年四季最安静的季节了,没有来回奔波的人们,没有一直突突突突的四轮车声。过年的炮声一阵轰轰隆隆划破寂静,叽叽喳喳的麻雀声成了伴奏。
其实每天早上的麻雀声也没有那么惹人烦。
毕竟,这也是冬天里难得的一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