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王磊的颈椎发出尖锐的刺痛。他伸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图标突然疯狂跳动——总监陈美琳发来一条60秒的语音，背景音里混杂着红酒杯碰撞的轻响。
"小王啊，刚刚张总说竞品分析报告要加三个维度的数据，明早十点前得交。辛苦你加个班，年轻人就是要多历练......"语音条自动转成文字，王磊盯着满屏的省略号，喉咙发紧。他点开部门群，十一点四十七分，副总监李浩然发了张健身房自拍，配文"自律即自由"，收获九个人点赞，其中包括陈美琳的玫瑰表情。
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嗡鸣时，王磊正在核对第七版PPT。市场部十二个人的办公室里，八个工位空着，实习生小张的桌上堆着七杯没扔的奶茶杯，最上面那杯的珍珠已经发黑。
"王哥，陈姐让我问......"实习生小林抱着文件站在工位旁，声音怯怯的。
"我知道，活动方案的第三版。"王磊打断她，鼠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告诉她十五分钟后发。"他瞥见小林工牌上的"试用期"标签，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带她整理客户资料，陈美琳却在例会上把功劳算在了主管刘薇头上。
上午九点，办公室陆续有人进来。刘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经过，香水味呛得王磊咳嗽。她把爱马仕铂金包往桌上一放，冲茶水间喊："小张，帮我买杯拿铁，少冰多糖。"
陈美琳推门而入时，王磊正对着投影仪调试PPT。她的LV丝巾还在脖子上随意搭着，扫了眼屏幕说："颜色太素了，换成咱们品牌主色调。"王磊攥紧鼠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已经是第八次修改。
"对了，"陈美琳突然转身，"小王，下午陪我去趟客户那儿，记得穿正装。"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王磊第无数次解释活动预算分配。客户代表敲着桌子打断他："这些数据我们上周就看过了，你们到底有没有新方案？"陈美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优雅地笑着："年轻人做事就是不够细致，我们马上调整......"
散会后，陈美琳的声音从走廊飘来："张总，晚上丽思卡尔顿的法国菜......"王磊低头看手机，银行短信提示到账工资8376元。半小时前，部门群里刘薇晒出了季度奖金截图：68000元。
裁员通知来得毫无征兆。陈美琳坐在真皮大班椅上，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公司战略调整，你这个岗位暂时......"王磊盯着她胸前的Tiffany项链，想起上周她让自己跑腿去专柜清洗。
收拾工位时，实习生小林偷偷塞来张纸条："王哥，我看到陈姐把您做的方案署了她的名字。"王磊把泛黄的《市场分析手册》放进纸箱，那是他刚入职时逐字标注的笔记。
三个月后，王磊在新公司接到猎头电话："王经理，XX公司市场总监岗位......"他望向窗外的陆家嘴，阳光正刺破云层。手机突然弹出新闻推送：某知名企业市场部因项目重大失误，负责人陈某某被降职。评论区里，有人发了张聊天记录截图——曾经的部门群里，李浩然在问："之前王磊做的客户档案备份在哪？"
暮色渐浓，王磊合上笔记本电脑。新工位旁，实习生小吴正虚心请教："王哥，这个数据模型该怎么......"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加班的雨夜，陈美琳在群里发的那句"年轻人要学会奉献"。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他打开文档，打下一行字：《数字化时代的市场部效能重构》。这次，署名是他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