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起自公元1149年。
这一年是南宋的绍兴十九年,也是北方金朝的皇统九年,一件惊天大事在年末发生,太保完颜亮发动了政变,弑君夺位,成为金朝的第四位皇帝。
完颜亮自幼聪敏好学,汉文化功底甚深,立志于实现天下一统。
南宋虽然已经是称臣纳贡,但是完颜亮还是想要征服江南,成就大业。
自登基之后,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先是用了三年时间百万劳力,营建了燕京城(今北京),自上京(今属黑龙江哈尔滨)迁都。
然后又开始营建汴京(今河南开封)的宫室,直逼南宋。
靖康之祸三十年后,战争阴云再次密布。
公元1158年, 南宋贺金正旦使(春节出使祝贺的外交官)出使回国后,即报告金国有南侵之意。
宋高宗觉得金国并无借口出兵,没太在意,朝堂的主和派借此还把这个正旦使给贬谪了。
第二年,金朝贺宋正旦使施宜生出使南宋,他本是宋臣,后因卷入农民起义,辗转入金,做了翰林学士。
虽说各为其主,但是施宜生也不忍两国刀兵再起,遂以隐语暗示“今日北风甚劲”,怕不能引起足够重视,又用手扣动毛笔说:“笔来,笔来”,意思是金人“必来”。南宋方面这才确认完颜亮就是要南侵。
南宋不得不开始布置守备。
紧张的气氛开始弥漫。
公元1161年,金国派了使臣到临安挑衅,当面辱骂宋高宗,要求割让淮汉流域土地,两国以长江为界。
主和派又主张逃跑。
右相陈康伯坚决反对,说:“敌国败盟,天人共愤。今日之事,有进无退。”
坚决主张抗金。
宋高宗遂命令分四路迎敌。
金军南下后,宋军不战而溃。一个月后,20万金兵就推进到了长江北岸,打造战船,准备自采石(今属安徽马鞍山)渡江。
消息传到临安,京城乱作一团。
文武官员纷纷把家属送走,宋高宗也想要“浮海避敌”。
只有陈康伯为首的几个人把家属留在临安,并坚决要求宋高宗继续抵抗。
宋高宗同意暂留临安,但却时时动摇,有一天又拟下诏书“如敌未退,散百官”,陈康伯见诏非常气愤,当即将其烧毁,并与群臣强谏御驾亲征。
采石原来的守将因无能被罢官,换人接任,这中间有个空窗期,军无主帅,士气涣散,防线危急。
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书)虞允文,受陈康伯推荐参谋军事,并代表朝廷到采石慰劳军队。
虞允文,隆州仁寿县(今属四川眉山)人,以文章致身台阁。
到采石后,见宋军萎靡不振,虞允文当场就发表动员:“若金军成功渡江,你们又能逃往哪里?我军控制着大江,若凭藉长江天险,为何不能于死里求生?何况朝廷养兵三十年,为什么诸位不能与敌血战以报效国家?”
众将士都被这一介文人的胆识所感动,一时军心振奋,迅速统合起来,“今既有主,请死战。”
于是虞允文临机制变,迅速做了部署,在江岸上设置障碍物,排好长矛手与弓弩手,做实渡江防线,又利用南宋水军的技术优势,依靠坚固灵活的海鳅船冲击敌船,并在船上施放“霹雳炮”,毒烟雾和石灰粉弥漫江面,水中还有“轰天雷”,可延时爆炸,金国的船队在江上无所适从,伤亡严重。
不过在完颜亮的监督下,金兵死战不退,双方从早上一直战到黄昏。
这时候,正好有一批从光州(今河南潢川)逃回来的宋兵到了采石。
虞允文授以旗鼓,令其从山后转出,摇旗击鼓,绕到江边,江上的金兵以为有宋军大批援兵赶到,一下子失了斗志,纷纷逃命。
金军被万余人的宋军打败,气得完颜亮暴跳如雷,勒令第二天强渡长江,完不成任务者军法从事。
次日,虞允文又派水军主动进攻长江北岸的渡口,封锁了河口,金兵的船只遭到了宋军的强弩劲射和霹雳炮轰击,船毁数百艘,再次大败。
史称“采石之战”。
完颜亮见强渡无望,只得撤退到扬州。
比渡江惨败更要命的是,完颜亮的后方也起火了。
完颜亮为了发动对宋战争,大规模征兵,大规模兴修土木,引发各族百姓的反抗,南征军内部也军心不稳,结果其堂弟在东京(今辽宁辽阳)拥兵称帝了,并下诏废黜完颜亮。
消息传到了前线,金兵开始成群逃离军营,北上寻找新出路。
进退两难,完颜亮决定铤而走险,先拼命占领南宋立国,再北上收拾局面,于是严惩逃兵,并继续筹备自镇江过江。
但是军中情况已经失控了。
金兵在前线发生哗变,在一个夜晚攻击了完颜亮的大帐。
完颜亮刚开始以为是宋兵劫营,等看到箭矢落入帐篷,才知道是自己的箭。
他起身抵抗,却终被自己的兵士弑杀。
金军就此退去。
南宋转危为安。
第二年,宋高宗就将皇位禅让给了养子,自己作为太上皇退居德寿宫,颐养天年二十余载。
宋高宗常说一句话,叫“彼有胜负,我有存亡”。
他终还是更在意生活。
不介意牺牲太多。
而完颜亮倒是气象恢弘,他在南征前曾经写过一首诗:
“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大有豪迈之气。
更是牺牲了太多。
历史感念陈康伯、虞允文这样的人。
是他们直面危难,践行担当,守护信念,为南宋生民挡住了第二次靖康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