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根川的一夜
长冢节
2026.8.21.
在叔父的安排下,我们决定去利根川钓鱼。晚饭刚吃好,肚子也饿了,于是四人便出发了。叔父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提着灯笼出门;因为河面太冷,不便行走,所以由婶母牵着两块木板,让一位名叫“后方”的五十格恰(一种称呼)的男子背负着,照应他们。他手里拿着提灯和两升酒壶,跟从弟十岁的小儿以及我一起徒步前行。
那两人背着行李的样子,似乎像某种神明或灵物,因此下婢们频频笑出声来。从乌拉口进入,穿过落叶梅树下的小径,直到木门处,这种声音一直能听见。
走出木门,沿着桑田边一条蜿蜒的小路继续前行。在提灯的引导下,我们小心翼翼地走着,走了大约两个街区,便来到一处陡坡上,那里是通往大坝的通道。由于刚才一路下坡,路面泥泞不堪,只能勉强找到几双鞋印,再往前走四五户人家,就到了利根川的渡口。水势平静得仿佛被淹没了,只有远处的浅滩才稍显清晰。道路两侧是深深的沟渠,一步错步即可能跌落。我们俩提着灯笼,艰难地向前走,叔父与我则赤脚而行,弟弟则由“后方”抱着过河。一路上,虽然说得很艰难,但泥泞却不多,我们竟意外地遇到了一些傻瓜,笑着打趣,随后便加快脚步前进。
走了四五个街区,终于到达了利根川的渡口。河水静谧得仿佛被淹没了一般,仅见薄雾笼罩着茅草船头的小屋,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我和叔父将新买的鞋子放在岸边洗脚时,后方的提灯已渐渐向下游方向移动。不久,我们也追上,开始沿土堤向上走去。只见枯黄的蓼花穗、高高的芦苇丛中,还长满了唐人草,这些草叶都贴在提灯上。这土堤内侧是农田,前方则是广袤的原野。土堤如此低矮,一旦积水,立刻就能通行。当水漫过土堤,所有耕地都会被冲刷殆尽,因此人们便堆起厚厚一层泥土,以作防洪之用。叔父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继续前行,忽然发现前面的提灯已近在咫尺。这时,一艘萨特帕船正缓缓靠岸,后方的“后方”与船员正在交谈。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汽笛响起,通运丸船驶来。船头的蓝光与红光在波浪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如一道道细线般延伸。在划着船桨,与水相搏斗的牛一般缓慢前行时,那艘停靠在岸边的萨特帕船,正紧贴着船头,猛地一桨划开。这时,波浪缓缓涌来,船身微微晃动,仿佛被海浪轻轻推着。汽船正驶向远方,而潮水却迟迟不至。离岸约十丈远的地方,有一艘黑黢黢的船,叔父告诉我,那是渔网船。
在萨特帕船上,人们说:“追着、拉着,四根绳子,所以才这么麻烦。”一边是后方的对话,一边又让人觉得这船很奇怪。突然间,岸边的波浪猛烈拍打,轰隆作响,船夫们便急忙喊道:“快点,快上船!”于是他们赶忙划到另一艘船上。船上坐着三个人,我们上了船,大家立刻都朝船头方向移动。
“今晚带客人来这儿了,”叔父说道,随即也跳上船。船头渐渐坐满了四人。这船正是萨特帕船,八人同乘,显得格外拥挤。此外,船舱还铺着苫布,因此大家感觉像从头到脚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有人问:“你们打算做什么?”他回答:“不知道,但想看看。”于是对方说:“那就上这艘船吧。”于是两人便登上了这艘船。一人是粗壮的男子,另一人是萨提斯的仆人。原来,这人就是那个年迈的老人了。船再次划向岸边,一个人背着竹竿,用绳子捆住了一束竹子,然后把船划回远处。船很快划到了遥远的岸边。河对岸的白光中,可以看到两根竹竿,从苫舟旁斜斜地竖立着,就像一个八字形的胡子一样。就在船右方停下时,忽然有人拔出一根竹竿,一边用力拉扯,一边大声咒骂:“你这可恶的畜生!不过是尘土罢了!”他把竹竿插进船里,接着又重新插入另一根竹竿。当他看到竹竿旁边,几条绳索缠绕着一根竹竿,再缠绕着另一根竹竿,看起来像是极细的网状结构。他反复地这样操作,最终终于将船固定下来。这种网状结构,正是用来引诱鲑鱼的装置。现在,这艘船正好是“萨亚”,它能从二百间处拉起。因此,刚才为萨提斯的汽船所搭的长度,也被完全切断了。
“好了,你们这些家伙,我必须让你们知道,”他说,“直到你们回到苫舟为止,绝不会停止。当船返回时,发现炉火正在燃烧,串烧的糕点、柿子和馒头等杂乱地散落在里面。叔父的膝下摊着浴巾,里面装着煎饼、柿子、馒头等食物,一片混乱。”叔父和我叔叔的两个孩子,以及我和小弟们,都一边嚼着煎饼,一边聊着天。现在,我也正和弟弟们一起品尝着刚烧好的今坂煎饼。这时,有人开始咬起煎饼来。叔父从后面拿出一个两升的陶罐,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有个陈旧的陶瓶,便用船桨把它洗了洗,放在火上烤。
“今晚恐怕赶不上了,”叔父说,“我来过好几次,可一次都没抓到。”他接着说道:“不过,不管怎样,反正也得来这儿看看。你要是不打算来的话,那我就只好走了。”
“昨晚一共钓到了十六条鱼,河里的情况也不同吧?今晚豆腐店的人已经张灯结彩了,我们还不到两天,就换不了人。晚上饭后,又来了四条鱼,这真是出乎意料啊!”爷爷在一旁说道。
“陶罐里的酒喝完了,所以他们经常喝酒。”小弟们也跟着喝起来。
“河边没有东西可以住,真安静啊!夏天的时候,还有人来瓜屋过夜,结果被大吵大闹,最后才把事情解决了。”叔父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我以前听说的,是这样吗?”他笑着说。
“你说得对,我确实知道这些事,”他回答道。
“我也不觉得有趣,只是笑而已。”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渐渐地,他们的脸色变得通红。他们一边说着无谓的话,一边频繁地望着水面。在小船上,五根竹竿立在前方,然后向右直角方向再立五根,再朝左方立五根。正好三面围成栅栏,其中一面明亮,从那里向下延伸的网状物,像一道绳索一样伸展着。从屋顶悬挂下来的灯光,清楚地照亮了这一片区域。然而,由于不知道这种盐梅该如何捕捞,当有人问起时,那个瘦削的男人解释说:“嗯,大概是那种倒吊着蚊帐的结构,底部有网,而竹竿的位置就是网的下方,但这个网是悬挂在上面的铁架上的。如果要捕捉猎物,就得拉紧它,否则就会逃走。所以,我建议你把网拉紧,这样就能抓住它们了。”他指着绳子,说明了情况。
他又说:“然后,中间的地方还有一层类似网的结构,上面挂着铁架,因此,动物会潜入其中,然后发出叫声。这时候,你就该拉紧它了。”他解释得很清楚。
然而,我却已不再想做任何这样的事,心里充满了期待,甚至无法忍受。酒也终于被端到面前,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网的方向。寂静的夜晚,愈发显得沉寂,远处的岸边仿佛被漆黑的雾气笼罩着。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因为叔父和我之间那个夹在中间的侄子已经横躺在那里了。他被绳索或竹竿捆住,水位极低,水流声微弱地流去。当他们正准备休息时,突然铃声响起,两人手紧紧抓住细绳,爷爷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现在声音太小了,恐怕难以回音。狡猾的畜生会趁机逃走,忽然冲进网中,然后迅速返回。那时声音会特别大。现在的声音也很难再回响了。”他望着我们,又说:“你们可别急着离开,这船上的网里空无一物,没有声响。”爷爷又说:“你必须坚持到底,不能轻易放弃。”那艘船的上部绑着的绳索,下部则系着一根粗大的竹竿,上面还挂着一个网。网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发现。
“既然如此,就一定得继续等下去。”爷爷又说,“但时间不等人,如果连沙子都来不及撒,那就更糟了。”他接着说:“刚才竹竿那边怎么了?它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时,一个从网中浮出的人影出现在水面,他手中拿着一块网,像洗衣服一样上下翻动着。之后,他又把网重新沉入水中,回到原来的位置。然而,最终却没有任何猎物出现。虽然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但还是徒劳无功,心里十分遗憾。我心想:今晚或许真的要六月七日了。
我醒来后,侄子也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我们暂时守候着,但已无望。他睡着了,我也躺下,叔父也躺下。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寒冷的天气让我感到意外地冷,因此非常庆幸。然而,由于空间狭窄,我的脚尖仍被冻得发麻,心情格外难受。为了让自己安心,我还在睡梦中胡思乱想。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铃声再次响起。叔父的手轻轻触碰了我的身体,但我立刻惊醒,急忙把他抱起。又是一阵铃声响起:“好了,没事了,你看,现在有大鱼来了。”
两旁分开的船底扬起了一块网,当网浮到水面时,我们看到猎物已经失去了前进与退后的自由。我们靠近网边,将猎物捞上来。那鱼看起来很平静,但当我靠近时,却发现它正用一只长而细的竹竿,用力地将鱼头拉向自己,发出“咕噜”声。我用一把约一尺五寸的圆棒,敲击它的两个鼻孔,结果那条鱼竟呈现出银色,闪闪发光,长约三尺。我终于能亲眼看见这巨大的猎物,心中充满了满足感,甚至觉得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不再有什么遗憾。又睡着了,那群闲人又在说些胡话/\,说话声大得让人耳朵都发麻,正以为要睡着时,忽然睁眼,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啊/\,雨点打在脸上,溅得满是水花。虽然茅草屋没有被雨水淋湿,但若因雨滴而闭口不语,总有人会轻轻推开屋顶,让我得以稍作休息。从此以后,我便不再安睡,只能继续躺着,直到铃声再次响起。这的确令人疲惫不堪,即便在银色的夜色中,美丽的猎物也再次出现在篮子里。连眼睛也渐渐睁开,雨终于停了,云也散去。天刚亮,盐梅已不见踪影,天空明亮起来,仿佛能看见远处的岸边。船上的东西,全都打破了沉默,展现出水上生活的轻松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