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地把煮好的饵块粑装进不锈钢饭盒里,往上加了两勺辣椒油。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不能说无辣不欢,但只有要汤菜,蘸水是必须要准备的。
装着不锈钢饭盒的塑料袋被裹成饭盒的形状后,连同几个不算新鲜的橘子一起被塞进了踏板车的后备箱。我要出发了,去给母亲送饭。
母亲在几公里外的山上给人家开荒。那片荒山,不属于我们寨子的范围,原来是杉树林和灌木丛,现在正火急火燎地开荒,每天有几十人在里面劳作。
附近寨子的妇女们成群结队,扛着锄头斧子、拎着弯刀镰刀,去对付被油锯对付过的树木残肢、树桩。
把荒山开垦成贫瘠的土地后,雇佣她们的人将在这几座广袤的荒山上种上茶叶。在我的家乡,许多荒山的归宿便是被种上茶叶或者生姜等经济作物。
临出发时,小妹也上了车,她纯粹是去凑热闹。
荒山不远,我骑着车,在弯弯曲曲的水泥小路上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前行,经过一个寨子和两片杉树林、几座高大的坟墓,就能见到一片刚被开垦出来的土地。
我好像是第一次去,又好像是第二次,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另一次去荒山是母亲要我去拖柴回家。干活的人砍下成堆的柴,老板不要,任由附近寨子的农民处置,因此,每晚回家时母亲的背篼都装得满满当当。
我不知道母亲在哪儿,漫山遍野的人,打电话似乎也不好找,好在沿途遇上了几个往回走的长辈。在她们的指点下,我沿着土路往前骑不远,便看到了母亲。
彼时,母亲在那条中间凹凸不平两边却被车轮子压得很平整的土路上的荒地里干活。母亲抄着一把弯刀,用力地砍向另一只手抓住的细木棍。在她的脚边,已有一小抱散落的短木棍,它们将被一根绳索(有时是一根柔韧性很好的藤蔓)捆起来带回家里当柴烧。
我从后备箱中取午餐时,大呼小叫的小妹正兴奋地呼唤着母亲。母亲说再等等,她砍完一捆柴再吃饭,正好借我的车一起把柴拉回去。小妹和我都不愿意,连连劝她,说再不吃,饭就冷了,要她先把饭吃了。
母亲笑着丢了弯刀、掀了手套,踩着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胶鞋,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挪到了土路上。这过程中,不断有在附近干活的长辈们拿我和小妹开玩笑。
母亲打开饭盒盖子见到饵块粑,埋怨我做太多,她吃不完。我和小妹都说,能吃多少吃多少。在母亲吃饭的空当,我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到处看看。
这条四米左右宽的土路不知道延伸到什么地方。放眼望去,四周是连片的荒山,看不到尽头。只在山脚下偶尔见一块土地。有些地里的秸秆未曾清理掉,杂草密密麻麻,没有落脚的地方,想种庄稼要花工夫了。
虽是冬天,但有阳光,温度并不低,走了没多远,额头开始冒汗,于是我冒着感冒的风险脱掉了厚厚的外套。这种天气格外好,不冷,也不算热,适合干活。有人围着篝火,不过多半不为取暖,而是在热午餐。
我靠在踏板车上看手机,等母亲吃午餐。这时,陆陆续续有人吃完午餐回到荒山,围在一起边晒太阳边聊天,或者跟别人分享零食水果,等着上班。
母亲将饭盒递回来时,我掀开盖子斜着往里瞥了一眼,发现大约还有三分之一的饵块粑没吃完,也不算浪费,因为它将会便宜家里喂养的家禽或牲畜。
我捆的柴堆松松散散,一路颠簸,回家不剩几根,母亲看不过眼,亲自上手。我把母亲捆好的柴塞在踏板上,载着小妹慢悠悠地回家。温暖的阳光照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