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有一次回母亲家,提着在附近菜市场买的东西,背着我的双肩大背包,过红绿灯路口到终点站等车。
我随着人流刚过斑马线走到人行道上,就看见两位老人(一个大爷一个大妈)在拦着过路的行人说着什么,但人们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停下来。
刚好我经过他身边,他顺势拦住我,可怜巴巴地说能不能向我打听点儿事。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可以的,于是欣然同意。甚至当时脑海中还一闪念地吐槽没有停下脚步的人们,认为他们冷漠,对于一个有求于自己的老年人简单的提问都不予回答,真有点儿不应该。
“哎,大姐呀,俺向你打听点儿事儿。”大爷大妈一左一右把我拦住,外地口音,语气有点焦急。
“好的,说吧。”我停下脚步,打算给予耐心解答。
“俺是个干绿化的,”大爷开口说。哦,先做自我介绍,语气还算正常,我等着他继续。
“俺找不着工作,”大爷继续说,语气开始悲凄。
“俺也不会干别的,”已经带着哭音了;
“俺……”马上就要泣不成声了。
全程都是大爷在表达,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与打听事无关,大妈站在我旁边负责挡住我的去路。
实话说,我接受正常求助。你有什么需求或者需要什么帮助,说出来就好,我量力而行。但我非常讨厌表演,尤其这种苦情的、带着哭腔的戏码。一个年过古稀的老男人,至于在大马路上拦着一个不相干的人,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却做着最痛苦的表情?他从拦住我开始也没说出具体要干什么,站在那里跟我说废话,耍哭腔,抹眼泪。
我不是急性子,但我喜欢开门见山。你不开言通语直接表达诉求,反而在这里飙眼泪,这让我十分反感。我冲他说了一句“这不是耽误时间吗?”无视他的苦情表演,绕过大妈扭头就走了。
公交车还有二十分钟发车,我背大包提小包走进旁边的商场。商场里有椅子有空调,我得先找地儿歇会儿,顺便平复一下刚才的情绪。
小包放椅子上,退下双肩包一看,拉链大开,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要骑共享单车过来,我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出门时都检查了,拉链绝对拉好了。好在包里除了两本书就是一包衣服,而且衣服还有单独的塑料包装。我翻看了一下,没发现异常。
我立刻想到了刚才的无故被拦,而且废话连篇耽误我时间,好像不是真的要求助,目的是我的背包。心口猛地一沉,方才那一幕瞬间串联起来。一左一右将我圈在中间,大爷絮絮哭诉、刻意拉扯我的注意力,大妈不动声色挡在身侧,原来这一唱一和的苦情戏,根本不是求问路、寻活路,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
方才满心还在反感这场刻意的悲情表演,只觉得厌烦,此刻再回想,后背泛起一阵发凉。还好背包里没有值钱物件,万幸只是虚惊一场。想来他们见我背着硕大双肩包,手里又提着东西,料定我行囊里或许有财物,才用这套老办法拦人,借着诉苦分散心神,伺机下手。
我重新把背包拉链反复扣紧,又把小包拢在身侧。先前还暗自感慨路人冷漠,如今才恍然明白,那些行色匆匆不曾驻足的人,未必是心硬,大抵是早见过这类圈套,多了一层防备。
善意本没有错,可人心复杂,善意也要带着锋芒。愿意伸手帮真正落难的人,却不该沦为别人伺机行巧的突破口。
待到心绪慢慢平复,距离发车的时间也近了。我拎好东西走出商场,再望向方才的路口,那两位老人早已不见踪影。风轻轻吹过,我暗暗提醒自己:往后遇见路边拦路诉苦、刻意近身围堵的人,多留一分警醒,温柔,总要留给真心需要帮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