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天阴沉沉的,车子从车库一驶出来,车窗前档玻璃一下子被雨丝蒙上一层薄雾——原来下小雨了。我手拨动了一下雨刮,玻璃马上清晰如镜。路上的行人不多,细雨如丝,悄无声息。不一会儿,雨粉又飘到车窗上,密密麻麻,又变模糊了。我只好把雨刮调到自动刮雨的状态。若不是很大雨,我一般不喜欢开启自动雨刮,嫌它影响我的视线。
雨丝飘飘洒洒,雨刷刮有节奏地“刷刷刷”响。阴雨天气,我自然而然把车速降了下来。在等红灯调头的位置,车窗左面马路对面正是沙贝街心公园。公园门前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眼前,居然又看到他——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肩膀挂着游泳圈,赤裸上身,只穿着短裤,光着脚,从江边往金沙小公园前的人行道小跑而过。他应该也是刚从江边晨游回来,因为我不止一次见过他。我每天出门时间在大约七点左右,碰到他也是几秒的事情,所以有时会碰到他,有时没碰到。
看到他的瞬间,我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啊,天呀!这么冷天气,竟有人光着身子在路上走。我不自觉瞥了一眼车上的仪表器,显示室外温度16度。再看看自己,帽子、围巾、羽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以前见到他,不会引起我的注意,因为我一向不太喜欢这些在珠江边游野泳的人,毕竟太危险了。
可今天再次看到他,忽然觉得他与平时不太相同,似乎在他身上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光晕。雨水打湿了他黝黑的皮肤,在灰蒙蒙的晨色中泛着微光。他的步伐很有节奏,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脚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上的游泳圈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某种特殊的勋章。
绿灯亮了,我缓缓调转车头,目光却仍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很快,他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在这个人人都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时代,在这个连感情都习惯层层设防的世界,他的赤裸反而成了一种最坦荡的存在。也许江边的野泳者并非我所以为的莽夫,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用身体直接感受江河的温度,用肌肤亲密接触风雨的抚摸。
雨刮器仍在自动工作,一下,又一下,像时钟的节拍。我忽然想起去年夏天在江边看见孩子们嬉水的场景,他们光着膀子,从岸边一跃而入,溅起欢快的水花。那时我觉得那是夏天该有的样子,而此刻在16度的冬日清晨,这个男子的行为却让我感到一种超越季节的勇气。
我的车继续向前,雨丝依旧飘洒,但内心某个地方却被悄然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