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一字一句,皆是对婚姻的轻叹。
我曾说过:先嫁给自己,再视情况嫁一个配得上的人;若不配,便只嫁给生活和孩子,独美也是风景。可走过二十四年婚姻路,才发现连“嫁己为安”四字,都藏着太多说不清的拉扯。
世间从不乏极致圆满的夫妻,居里夫人与皮埃尔,以科学为契,彼此支撑着穿越荆棘,把岁月熬成了并肩探索真理的光;
周总理与邓颖超,相守半百,以“八互”为念,字里行间的惦念、日常相处的暖意,把革命岁月的艰涩揉成了细水长流的情;
冰心与吴文藻,五十六载相伴,一个执笔写人间温柔,一个潜心研社会万象,懂彼此的坚守,惜彼此的纯粹,把平凡日子过成了相濡以沫的诗。
他们的圆满,是灵魂同频,是彼此成就,把“至亲”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让人心生向往。
我堕进过至暗时刻,也曾透骨寒凉,这一切,皆源于婚姻。说真的,我到如今仍分不清,自己爱的究竟是谁。当年的婚事很简单——年少离家打工,母亲一句“该找个人照顾你了”,而木头,恰好就在这时出现,一句安稳的相伴,便顺理成章地,把余生绑在了一起。
他是中原腹地的汉子,我是南方水土养出的“蛮子”,南北相隔两千多公里的河山,这道距离,从一开始就横在了我与父亲之间。那句“嫁那么远,哪天把我女儿吃了都不知道”,字字戳心,至今想来仍有余痛。
他怕的从不是我远嫁的风霜,而是隔着千山万水,我若受了委屈、遇了难处,他这做父亲的,连伸手护我一程,都迈不过那两千多公里的阻隔。
好在最后,我们终究是定居在了广东,也算少了几分乡俗的隔阂。可婚姻里的难,从来不会因地域的选择而减少半分,日子里的磕绊,依旧半分未减。
婚姻生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挑战。舍与留,都是我的执念,是心底那点不服输的犟——我不想败给冲动,不愿被情绪左右,更不肯被俗世常规定义。这些年,我一直痛着,又一直摸索着,哪怕走到第二十四个年头,依然不懂,这份婚姻于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也曾经是爸妈手心里的宝,被捧在掌心,被悉心呵护,可如今,却活成了一座山,可以让身边人依靠;又成了一片海,包容着生活里所有的琐碎与不堪。终究与岁月联手,活成了山海,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常常问自己,心里漫过难过,也疼惜着这样的自己。
有人说我值得被好好对待,哪怕只有自己也好。可这样独自硬扛、独自给自己撑伞的“对待”,于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我总在想,自己这般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着两个孩子健康长大,心里是实打实的欢喜。而今看着彼此能好好相处,木头也慢慢恢复过来,更觉那些熬过来的苦,都有了归处,是值得的,也是真的开心。我也未曾垮掉,身体不过是些小毛小病,无甚大碍,只是生活里的累,从来一点都没少过。
可这份甜与值得背后,是无尽的茫然。婚姻家庭带给我的伤害,我曾写过,也默默扛过。可我总会想,就算我未曾嫁给木头,而是其他人,就不会有这样的伤害吗?伤害我的,是我自己,还是他人?我这样一遍遍追问、思索,是不是也算是在自虐?
我甚至不确定,我的这些委屈、这些心绪,木头是不是也一样有。毕竟我们或许本就是彼此的镜子,照见的未必是自己,或许是身边人,又或许,是从别人身上,看清了那个陌生的自己。那为什么要有这样的体验?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经历呢?
其实独行也好,结婚也罢,都是在自己的节奏里遇见自己。我仍会心疼他,也从未真的不在乎,只是那份在乎,早已不是年少时想象的模样,淡了执念,少了牵绊,却藏着一份岁月磨出来的软。
世间从不少“至亲至疏”的憾事,我从不鼓吹婚姻,也不否认它自带的荆棘,见过灵魂同频的圆满,再回头看自己,寻常如我与他,最终在别人眼中是否也是这般圆满之一?
很多人说真心最不值钱,可真心,真的是用来交换的吗?我不懂,也想不通。这所有的思索,不过是我内心一场模糊又想求清晰的戏码,从无追责之意,只是想为自己的迷茫寻一个确定的答案,可我清楚,这世间的婚姻与人心,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浮华冗尘皆是牢笼,这人间,我不要再来了。
至于我的选择,是清醒是执拗,是勇敢是懦弱,何须当下定论?岁月漫长,留待子孙,在时光里慢慢品,静静评,何尝不是一种温柔的轮回。
人活一世,守得住本心,护得住所爱,在属于自己的节奏里,一边痛一边走,一边迷茫一边坚持着。嫁己为安,亦藏温软,这或许,就是我二十四年婚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