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爱人

许立一直很奇怪。

奇怪到恋爱前很爱吃辣的他,恋爱后一点辣也不沾。

因为孩子,我们大吵一架,他却割伤手臂。

臂弯里,一条长虫若隐若现。

他打开火机,直接将它烧掉。

烧伤的焦臭味里,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突然涌入。

原来,大学期间我喜欢的不是他,想结婚的也不是他。

但我这些年就像着了魔似的,连他不吃辣这件事,我都自动脑补成为了我改变的浪漫。


1

“签字。”我把第七张孕检单推过去,指尖按在“妊娠7周”上。

许立垂眸盯着那张纸,手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一起七年,我们去医院处理过六次“还不是时候”。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这次,你自己决定。”

我嗤笑:“上次打掉双胞胎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脸色惨白如纸,起身去整理那排从未开封的辣酱。

从79到85,按年份排成一列,像沉默的倒计时。

“许立,”沙发抱枕被我抠出一个洞,棉絮从裂缝中迸出,“连辣都不敢吃的人,配有孩子吗?”

他不言,单膝跪地,一片片捡拾飘落的棉絮。

我拽过他左臂上那道疤,把棉絮死死摁进裂开的皮肉,指甲顺着旧疤一路往下划:“问你话呢——”

火机“咔哒”一声。

点燃掌心的棉絮,火焰舔上旧伤疤,焦糊味弥漫开来:

“这样,够不够证明这次我会留下它?”

2

许立不是我的第一选择,却是我最好的选择。

明知大四那年同学聚会他递给我的酒有问题,我还是喝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交了四年的男朋友,单方面和我提了分手,明目张胆的把未婚妻带到我面前请罪。

他说那是他们寨子里的传统,无论他们在外面交过多少朋友,最后还是要回乡娶亲。

他作为苗寨继承人,更不该违背祖训。

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啊,甚至让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知道,许立一直暗恋我,聚会上,我直接去找了他。

“许立,当我男朋友。”

许立当时呆愣在原地。

我笑:“怎么,不愿意?”

许立立即摇头,耳根红透,后又立即点头,傻乎乎的看着我。

而我,转头看向赵舟,对他露出轻蔑的笑。

赵舟,没了你,依然有人等着排队和我谈恋爱。

那人,也只会比你赵舟好上百倍。

许立贴心的为我端来一杯酒。

我接过,指尖在杯口转了一圈,白色粉末正缓缓下沉,灯下看得一清二楚。

我抬眼看他。

许立一脸严肃,但我还是看到他眼里闪过的那一抹恐慌。

这东西我知道是什么,毕竟赵舟可是苗寨最厉害的接班人,和他谈了四年恋爱,我也接触过一些蛊虫。

既然许立想帮我解了赵舟下的情蛊,也免得我再麻烦一次。

酒顺喉而下,胃里一顿翻江倒海。

3

我四肢疼得快没了力气,赵舟那边却安然无恙。

他骗我,刚恋爱那会,我们谈得轰轰烈烈,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说,他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我死,他亡;我持母蛊他服子蛊,母蛊死而子蛊噬。

呵呵!

原来我服的才是子蛊,我疼的死去活来,他一点事也没有。

看出我的不对劲,许立立刻扶住我,告假带我回家,不眠不休的照顾了我一整晚。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温柔。

“刚才在宴会上见你没吃东西,我就随意给你煮了一碗面,希望你不要介意。”

面煮的有点稀,鸡蛋也焦黄焦黄的。

垃圾桶里却不止一个蛋壳,从未开封过的面条也少了许多,不知他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尝试了多少次。

我收回眼神,让他扶我起来吃面,他像是得了什么大的奖励,满脸笑意。

在那之后,赵舟回里苗寨,而我也渐渐忘了他。

屋里的灯光明明那么亮,我却感觉眼前一阵乌黑。

我恍惚回神。

许立通红了双眼,脸色惨白,强忍手上疼痛。

“坐下。”我拿来家里的医用药箱,准备为他包扎。

许立没有怨怪,听话的坐在凳子上,静静的看着我为他包扎。

“林兮,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微不可查的祈求。

我顿了顿,“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就不和你吵。”

许立笑了,笑得很温柔。

可,没过一会儿,他就找了一个借口出去,我的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之前我每次不小心怀孕,他都是这样。

这个孩子还是留不住吗?

4

许立跑出去后,缩在墙角,崩溃盯着手腕处那条红线痛哭。

第一二次怀孕可能是意外,可在那之后,每次和林兮那啥,他忍着也要将生殖隔离检查一遍。

几个月后,林兮还是怀孕了,孩子依旧不健康。

许立这时再傻也怀疑苗灵灵给他的东西有问题。

听到他这么一说,苗灵灵却笑了,说他既然得到什么就得舍去什么。

苗灵灵表面一脸笑意,实则心思恶毒,许立终于明白他自己当初是被她利用了。

苗灵灵要的就是惩罚林兮,以报林兮这些年抢走了她喜欢人的惩罚。

许立双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抬手向苗灵灵劈去。

一个黑影闪过,他就被撩倒在地。

苗灵灵的身边每天至少有两个彪型大汉,他不是他们的对手,也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只得灰溜溜回来。

他这两年一直在努力找解蛊的方法。

直到,林兮再一次被查出怀孕,医生说这次的胎儿很健康。

许立彻底泄了气,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兮那么想要孩子,也是唯一一次做母亲的机会,如果他再不同意,林兮一定很失望。

许立指间微颤,把某人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然后播去一通电话。

5

那天吵架过后,许立变得更温柔、更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扒在我身上。

我隐隐不安,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肚中的孩子。

如果他还要让我流掉这个孩子,我们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临门一脚,我对许立说,“你说过的,这个孩子我可以留下。”

“嗯,”许立从后面环住我的腰声,极致低语,“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但我这次绝不会骗你。”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我才彻底放下心来,也才相信他只是简单带我来孕检。

我们刚要离开,转角处却遇见赵舟。

七年没见,本就稳重的他变得更加老成。

和我预想中的不同,见到他,我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装作不认识离开,他却开口了。

“你这孩子有问题。”

我慢慢缩回脚,抬头望他。

他想找茬,医生都说了孩子很健康,他一个门外汉居然说我的孩子有问题,还是仅在只看一眼的情况下。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有些东西不是仅用科学就能解释清楚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是小事而已。”

许立亦是小声安慰:“兮儿,虽然我很不喜欢赵舟这个人,但我觉得他说得对,为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听听他怎么说。”

平时一见面就掐的俩人,今天居然相安无事,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我直犯嘀咕:他们之间肯定有事瞒着我。

我抬眼望他,示意他就在这里说。

赵舟却笑了。

“几年没见,我们连在一起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6

小车一前一后,进了庄园。

环境清幽,异域风、田园风等多种风格拉满,我和许立经常会来。

点完菜,我直接问,“赵舟,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赵舟呵呵笑着,目光转向坐在我身边的许立。

“你别看他,家里的事我做主。”

“看来你还不知道当年的事。”赵舟猛喝一口酒,“你还不知道吧,当年许立不仅解了那东西和我的牵连,还又和你重新建立契约,否则,你怎么可能会那么爱他呢?”

恍如一个晴天霹雳,直直砸中我的头部。

我之前虽有猜测,但一直都不肯相信。

你别看许立凶凶的,他对我温柔的能揉出水来。

大寒的天气,他会用肚子帮我捂脚,

情绪崩溃时,他会用一晚的时间来陪我疏解情绪,

每天上下班,他也总能按时来接我……

我们成了别人口里的恩爱夫妻。

我从不敢去想,他有一天会伤害我。

许立耷拉着个头,不敢看我。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以,这孩子还是不能留吗?”

许立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孩子能留,只是要费些力气,你不用担心。”

菜很快上桌,都是我喜欢吃的,我却早已经没了胃口。

我提起包就要走,许立连忙跟上。

我冷冷看着他,“如果不想让我恨你,就让我静一静。”

许立踉跄着后退,不知他和赵舟说了什么,赵舟很快跟了上来。

“林兮,刚好顺路,我搭你一程。”

7

林兮上赵舟车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跳出车外。

七年了,他终于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孩。

林兮是他的初恋,也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她的笑,总能抹平他心底那份冰寒。

赵舟来自一个古老的山村,寨里的族老们更希望他学习如何管理诺达一个寨子,早早接过继承人的位子。

见过更广阔的天,谁还愿意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赵舟赌气逃了出来,打零工上学。

那是他第一次自食其力,他从没想过,外面的世界也不如自己想的那么好。

老板卷钱跑路,他的第一份工资就那么没了,他崩溃的坐在廊下低泣。

他不想就那么认输。

这时,林兮出现了,她坐在一旁静静安慰他,两人很快就敞开心扉。

听说赵舟是因为没钱上学而哭,林兮噗嗤笑了。

林兮的家庭情况不算差,她也有一些存款,当即就借了两万块给赵舟。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善良的女孩,他也曾幻想着和她有美好的未来。

可,毕业前夕,族老们找到了他,并用林兮威胁他,要他回村结婚生子,接过继承人的位子。

族老们的手段,赵舟十分清楚。

村子里也有不少人接受过良好教育,想要奔赴更广大的天地,族老们直接给两人下了那东西,致使两人天各一方,早早见了先祖。

他唯一不敢赌的,就是林兮。

无数个日夜里,他梦到林兮对许立笑,他嫉妒的都快发了疯。

他没日没夜的学习控蛊解蛊,震服寨子里的人,就是希望有一天再能和林兮再续前缘。

8

“林兮,这些年你还过得好吗?”赵舟问。

我点头,除了孩子方面不如意外,许立对我比赵舟好。

赵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个猛冲,差点撞上路边围栏。

“如果重来一次,我没有放手,你会不会选我。”声线压抑,带着极大的痛苦。

“海水不可倒流,世间也没有如果,过往种种,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赵舟苦笑,“我知道了。”

回家没一会儿,许立也跟着回来。

我们没有吵也没有闹,虽静静的躺着,中间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系。

次日,赵舟说要帮我检查一下,确诊婴儿的状态,才能更好的对症下药。

能救我肚里孩子的,可能只有赵舟了,我没拒绝,提着包跟上。

连续几天,赵舟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我的肚子也确实有反应。

他说,最后一趟测试是大学校园。

很熟悉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倒映着我和赵舟的点点滴滴。

那晚,月色很美,赵舟摆了满路烛火,一路上,不断有人给我送嘱咐,引领我前进。

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会是他吗?

我怀着忐忑的心,慢慢前进,直至看到他,那份喜悦才冲上脑门。

我抱着他欢呼,那时我以为他家境不好,为人又冷清,能如此大费周章,我怎能不感动。

桃花树下,亦是我们嬉闹的场景……

一条路,贯穿了我们太多回忆。

赵舟的眼睛从没离开过我一秒。

我直接无视,“今日之后,你是不是就能给我一份确切的诊断?”

“林兮,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我的意图了,许立那小子混账,大学就是个不学无数的,你们现在的感情出了问题,不如你和他离婚,我们重来一次。”

赵舟这番话真的是惊到我了,看他跟看个‘新奇物件’似的。

之前,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一次,他还不死心。

他轻轻靠近我,就想把我拥入怀中,许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对着赵舟就是一顿猛捶。

9

许立下手很重,赵舟的脸很快肿成了猪头。

赵舟低低的笑着,像是在对许立挑衅,气的许立抡气拳头就揍。

“许立,住手。”我的语气不是很好,倒不是心疼赵舟,只是不想让这事闹大。

赵舟爬起来并没有多说一句,他清楚说再多我也不会心疼。

把我送回家,许立跟拎小鸡仔似的把赵舟拎到巷子深处,一把把赵舟仍在墙上。

“赵舟,你TM的是什么意思?”

赵舟抬手擦去嘴角鲜血,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又笑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赵舟的语气很贱,是人都想再打他几巴掌。

许立这次却很安静,指尖深深嵌进肉里都不知。

“你别忘了,我让你来是为了帮林兮解那东西的,你若再做出过分举动,我对你绝不会这么客气。”

“但解那东西和我重新追求林兮并不冲突吧?”

看似询问,实则紧紧拿捏了许立的命脉。

这天下,能救林兮的,只有这位苗寨少寨主。

苗寨里,在没人比他更懂蛊。

许立高高举起的拳头低低落下,赵舟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故意与他擦肩而过。

许立颓废弯腰上楼。

“许立,你不该给我个解释?”

“我……”

许立“我”了好久,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我抠着手指,静静坐在椅子上,看他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言来骗我。

“当年的事我确实存了私心,赵舟那么优秀,学习好长得好、对你也温柔,我不过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二愣子,我能拿什么和他比。不过,我当年也是被苗灵灵骗了,是她和我说那东西没有副作用的。”

“和你说这么多我并不是想逃避责任,而是我不想在你心里会是那么的不堪。”吸了吸鼻子,“你放心,待这件事了,我便去自首。”

10

苗灵灵日夜不停,班车换火车,火车换飞机,终于在三日后赶到A城。

“赵舟,你是不是又去见那个女人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她。”

苗灵灵满脸疲色,声音却中气十足。

赵舟深吸一口,朝空中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你在胡说八道,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苗寨。”

“赵舟,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做父亲的可以糊涂,寨里的规矩可不容许你在糊涂下去。”

赵舟眼神一怔,苗灵灵这个女人脑核就米粒那么大小,孩子却是个乖巧机灵的。

他又重重的吐了一口眼圈。

“东西这么久没被送到,想必是被你拿了吧。”

苗灵灵眼神躲闪,“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赵舟长叹一声,“解决这边的事我自然会回去,要是你胆敢在中间插足,小心代价你承受不起。”

苗灵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着赵舟走远。

万蛊盏世间至此一个,而唯一的一个都被她毁了。

盏碎蛊散,七日之后,蛊虫无宿则狂。

孩子只能牵止赵舟几天,她必须另寻办法。

“叮叮。”手机连续响了两次,再是第三次,我才终于有了要接的意思。

苗灵灵的诉求很简单,她只想见我一面。

半个小时后,茗鼎咖啡厅。

苗灵灵坐在窗前,不安的来回滑动手机。

“你体内那东西我可以帮你解,但前提是你得离赵舟远远的。”

我都快被苗灵灵气笑了,赵舟和她该信谁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我自然不会糊涂。

“苗夫人,我体内这东西就是你的杰作吧,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

苗灵灵以为我被她说动,底气都足了些。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和赵舟在一起。”

我直接出言反讽,“命都没了,自然是不会和你抢赵舟。”

11

苗灵灵的脸色沉了又沉,终于意识到我刚刚是在耍她。

赵舟前段时间带我到处游动,除了是想挽回我,也确实是在测试我体内孩子的稳定性。

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等一件东西。

苗灵灵能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巧合。

刚刚一进门,我就见她脸色铁青,应该是和赵舟大吵一架。

东西迟迟不到,赵舟便怀疑到她头上。

苗灵灵为了补救,才如此着急的来找我,想以此骗过赵舟。

“林兮,你真当赵舟不知道当年我对你做的事,他最后还不是默认了,你真就这么笃定他这次会救你?”

“想活,那总得堵一次。”

苗灵灵连连叫好,“我等你后悔的那一天。”随之昂扬而去。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赵舟知道苗灵灵来找我,总会旁敲侧击的问我苗灵灵有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话。

我自然不会承认,也没之前那么反感赵舟的接近。

感觉我态度缓和,赵舟也不在追问。

接连几天,他都来找我,我也不拒绝,但凡我能做到的,也是一一接受。

许立见状,顾不得和我冷站,我去哪他也去哪。

“你怎么来了,我没请你。”赵舟问。

“这是我媳妇,我有权保护她的安全,以免被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哄骗了都不知道。”

他一把将我护在怀里,宣誓主权。

赵舟瞳孔紧缩,似能烧出火来。

我乐得看热闹,并不打算做和事佬。

赵舟,“脑子肮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舟就不是那种能打嘴仗的,很快败下阵来,转而把目光转向我。

“我们还需要再去医院一次。”

12

我攥着报告单:“既然孩子健康,你们还愁什么?”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说胎儿没什么问题,许立和赵舟的眉头却蹙得更紧。

赵舟把一张黑白照片推到我面前。

“脐带血里检测到未知亚种蛊卵,出生后 72 小时内可能反噬母体,现代医学救不了。”

两人一扫从前的不愉快,时常捣炼各种药材到天明。

苗灵灵嫉妒得发狂,借口找赵舟上门,吃饭时,她想和赵舟秀恩爱,赵舟一一躲开。

她彻底没了面子,离开时,看我的神情十分不对劲。

我可不管她如何不爽,回屋接着睡。

躺了不一会儿,肚子剧烈疼痛,恍如万蚁啃食,我抱着肚子嗷嗷叫出声。

许立,赵舟循声赶来。

床上的我,汗水打湿大片衣襟,脸色苍白,肚皮上,红血丝遍布游走。

“噬心蛊。”许立惊呼出声。

“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意识到现在问这个问题不合适,遂改口“此蛊阴险,还差三味药材,我只能先用银针压制,你先帮我安抚住她。”

在两人合力之下,我的病情很快有了好转。

赵舟趁机出门购齐药材,许立在家陪我。

我们不知道的是,噬心蛊解的那一刻,苗灵灵遭到反噬昏迷,差点醒不过来。

“按时间来算,噬心蛊是七天前种下的,但它发作的周期一般是三天,因为肚子孩子的影响,推迟了四天。”

许立问,“兮儿,你七天前是不是去见了苗灵灵。”

赵舟不解,“这关她什么事?”

“你刚刚不是问我得罪了什么人,细数全国,能有你们这种能力的能有多少人,除了苗灵灵那个嫉妒心强的女人,我也想不到其她人了。”

赵舟摇头,“自我当上族长之后,族里对这种东西的管控严格,苗灵灵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那你就仔细查查是不是你的管理体系出了问题。”许立回答得毫不留情。

13

赵舟连飞三趟苗州,帮他办事的人都说万蛊盏还在路上。

查不到物流信息,他便把苗寨压箱底的“铜蛊钵”“玉魂瓶”全试了一遍,蛊虫一离体就化血。

他回来那天,白衬衫全是褐红斑点,手里只攥着一张字条:“活人做盏,以命换命。”

许立看到那张字条,反而松了一口气。

午夜,我发起了高热,意识模糊,情况很是危急。

赵舟忙打了几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一直支支吾吾,最后赵舟发了火,那人才坦白东西被苗灵灵要了去。

听到万蛊盏被毁了的那一刻,赵舟都快炸了。

许立更是气得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就去杀了苗灵灵为我陪葬。

“你等等,现在杀了她也无用,我们现在要的是救林兮。”

“没有万蛊盏,我们就用我们自己的身体做盏,林兮依然能活。”

一切准备就绪,许立伸出手便要把虫子引到他身上。

赵舟说,“还是我来吧,她这么爱你,醒来看到你伤了她会自责的。”

许立怔了怔,“引此蛊虫的后遗症是什么?”

“轻则全身瘫痪,重则死。”

许立听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抢着要做新的容器。

赵舟无奈,“可能是噬心蛊的影响,这虫子产卵,产生新的蛊,后续的事便由你来完成。”

许立不在争执,刚才施针的效果显著减缓,在不动刀便来不及了。

小虫缓慢顺着我的血管而出,之后又慢慢进入赵舟的血管,如此往复两次。

两人双双动好刀。

赵舟在我床头趴下,许立没了和他争吵的心思,很默契的在穿一头爬下。

可能、也许,这一夜过后,他们再没机会和我如此挨得近。

今晚,他们就放肆一回。

14

次日醒来,小屋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

手腕处微痛的疤却实实在在的告诉我,我体内的东西解了。

结果是我想要的,我却莫名的心慌。

“许立。”

“许立。”

“许立。”

无论我喊多少声,他都没像往常一样出现。

他说过,等这件事了,他会自己去自首。

我心里一下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在怕什么,竟直接奔去警局。

幸运的是,他没来过这里。

不幸的是,我找不到他了。

……

赵舟回家没多久就彻底瘫了,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苗灵灵见他这模样,又气又怒,又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为了她,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值得。”

一行泪顺颊而下,“成婚七年,我算什么?”

赵舟痛苦的别过脸,他亏欠的又何止林兮,还有苗灵灵。

他们成婚以来,他从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但苗灵灵一直没责怪他,反在他心绪不佳时上前安慰他。

他或许有那么一刻把苗灵灵当做替身。

“我们……离婚吧!”

苗灵灵笑了,笑得凄苦,笑得自嘲。

最后,她一个人回了苗寨。

15

习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许立不在的第一个月,我学会了自己做饭。

许立不在的第一年,我学会了独处。

许立不在的第三年,我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去做。

A城的夏天依旧是那么热,热得你站在大街上能看到远一点的地方火气缭绕,也能让你产生幻觉。

许立?

都习惯自己生活了,怎么 还会想到他,我笑自己痴心风的同时,转过身,一踩油门,离开了这喧闹的大街。

刚进门,女儿便歪歪扭扭的跑了过来,扑进我怀里,甜甜的喊了一声“妈妈”。

女儿甜糯糯的声音叫得人心里暖暖的,我忍不住在她身上亲了两口。

自从许立消失后,我回了娘家。

爸妈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叫我安心住着,孩子生下来由他们养。

在这份安心、宁静里,我很快适应了新生活,还学会了许多新东西。

“爸妈,你猜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我拉着洛儿进屋,讨赏似的问爸妈。

爸妈笑眯了眼,“不会又是一些吃的吧。”洗菜炒菜动作不停。

我之前到外地出差,会带当地土特产回家,学着做给爸妈吃。

但这次他们却猜错了。

我拿出护腰,“爸,前段时间您不是说你腰疼吗,我给您买了一个护腰。”转头对妈说,“妈,我给您买了一套新款裙子,您试试。”

见他们不肯动,我直接接过他们手中的活计,他们这才乐呵着去试各自的礼物。

至于洛宝,她的礼物就是桌上那桶奶粉了,刚刚在店里买的。

饭菜很快上桌,我们刚要用饭,门铃却响了。

16

所以,刚才那一眼并不是幻觉,许立真的回来了。

刚开门,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便往里进。

我没说什么。

爸妈一见他就傻了眼。

一头寸发,西装革略,眉眼坚定。

“爸,妈,林兮。”许立浅浅的叫了三声,就好像这三年他从未离开。

目光扫到摇椅上正在喝奶的洛宝时,许立的眼神一下亮了。

“林兮,这是我们的孩子吗?”

我依靠在墙角,点了点头,他立即高兴的抱起洛宝,高兴的带着她在半空中转圈。

半晌,还是妈先反应了过来,忙招呼他到桌上用饭。

这顿饭吃的过份安静,甚至听不到嚼东西的声音。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我们站在阳台上,身后的门却在隐隐晃动。

我知道,爸妈肯定在偷听,三年忍着不问,只是怕会伤到我。

“兮儿,我说过的,欠你的我会还给你。”

看着真去自首的许立,我心中又苦又涩。

“你是不声不响的走了,但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声音莫名提高了些,“许立,我发现我并不需要你了。”

话音刚落,许立便痛苦的闭上眼睛。

我刚想把话说的明白些,他直接跑了出去。

“兮儿,这事可不许犯糊涂,虽然说我们并不知道许立犯了什么事,改造三年,但他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可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后悔一辈子。”

爸妈忙从门后出来劝道。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点头说我会认真考虑。

17

思虑良久,最后我还是和爸妈说我要离婚。

爸妈并没有阻拦,只是心疼的看着我,眸中尽是水雾,“小兮,既然你已经郑重思考过,那便一切随心,爸妈支持你。”

鼻头酸涩,脖颈间溢出的刺痛让我难以开口,我只点点头,回到房间拨通了许立的电话。

他没接,无论打多少次都没接。

我只好去以前我们住的小屋,他还是没在。

绕了一圈,我突然觉得他有可能在赵舟那里,就又调整方向往回走。

赵舟和苗灵灵离婚后,他一直没回苗寨。

他有孩子,苗寨的继承权不会旁落,族里的长老们也不强迫他。

我和他再次相遇是在菜市场。

当时的他胡子拉碴,情绪很是低落,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轮椅。

毕竟是真心爱过的人,见他这副模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故意站到他面前,奚落他,他虽苦笑着,但情绪有了些许好转。

之后的日子,我会去看他,但我们之间依旧疏离,再也不可能像七年前那样无所芥蒂。

“你说,我当年要是信任她,不搞那些小动作,我和她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呢?”

许立喝得烂醉如泥,坐在地上,扶着轮椅问赵舟。

赵舟眉眼低垂,他何尝又不是,如果他当初再勇敢一次,他和她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我在门外听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进去,把离婚协议放在门口的信箱我就走了。


番外【许立】

谁也不知道,我手机里有个相册,名字叫"偷来的七年"。

里面有林兮睡着、吃饭、发呆的照片,一共2555张,但全是偷拍。

每当看到她甜甜的笑容,我就会想起十年前那个下午。

我自小父母离异,从小便跟着奶奶过,村里的孩子都笑我是没个爹没娘的野孩子。

可能为了保护自己,从前听话的我开始变得桀骜不驯,谁要敢说我坏话,我准能把人打得爹娘都认不出。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个下午,我被从前自己欺负过的一群小混混围在巷子里。

人数多,我很快便体力不知,被人围着打。

意识迷糊见,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吓跑了那些坏蛋,立即将我送医。

我因此捡回一条命。

当我拿出毕生积蓄,买了礼物送她,她却笑着说,只要我好好学习,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我努力三年,终于和她上了同一所大学。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告白的时候,她身边却出现了另一个男子。

嫉妒之心使人疯狂。

我好像又恢复了当初的模样,时常看赵舟不顺眼,经常给赵舟使绊子。

上天好像待我不薄,谁知道,四年后,我的第一个转机竟是赵舟那傻子带回来一个未婚妻。

我高兴得睡不着,但又怕林兮只是一时意气,在苗灵灵的挑唆下,我做下了后悔终身的事。

林兮很清醒,但对我也是那么残忍,当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连骗我都不愿意。

我们的感情一下降到了冰点。

偷得七年欢愉,已经是我人生中的最大幸事。

我想,我该放下了,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去自首,被判五年,但又因我表现良好,提前两年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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