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步天不由得诧异,因为这四僧乃是佛门第一圣地莲花禅院的四位护法尊者,修为都在一甲子之上,等闲不入江湖,专执行佛门的戒律处分,职掌清理门户,除魔卫道等事,可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居然联袂登门找上他徐步天,只怕不是谈禅论道这么简单了。
徐步天正自计较,灵元尊者声音又悠悠传来道:“徐施主退隐江湖结庐深谷修身养性,贫僧等无事也不敢上门滋扰。但请徐施主念在佛道二门之谊,送出‘惊鸿一剑’,贫僧便即告退。”
徐步天这才恍然,注目楚梦幽,却见她神情惶急,跺足道:“人家找上门来了!还不让我走!”
此刻徐步天已经无暇问及她为何会跟四大尊者结下梁子,只知道四大尊者出手绝不容情,听他们口气似是追捕楚梦幽已久,楚梦幽如未受伤,逃逸或者不成问题,但以楚梦幽此时的伤势一出谷就会为他们擒下。他和楚梦幽既是师兄妹,她此来又是为他送信,以他性情就自然不会置身事外。他素知楚梦幽自小倔强高傲,从不认输,今日却见她惊慌失措,心下不忍,不由伸手轻拍她肩头意示安慰,口中悠然笑道:“梦幽乃是徐某人的同门师妹,今日为替徐某人送信而来琴心谷,还望四位尊者看在佛道二门之谊上不要逼迫太甚。”
灵元尊者答道:“如此贫僧等就在琴心谷外静坐,楚姑娘何时出来,我等何时才去。”
徐步天皱眉低声笑道:“这可不大妙。若江湖上传说莲花禅院的四位护法尊者给我‘黄衫飞白马’看门,徐某人面子是大大的有了,只怕这目无尊长的名声也就出去了,师傅若知又该罚我面壁。师妹,我们还是出去跟这四个不开窍的老头子赔个礼说几句好话罢?”
楚梦幽见他这当儿居然还能说笑,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眼角犹挂着泪珠忍笑道:“你这人哪,从小就不知死活,现在还是这副德性。看在你肯为梦幽出头的份上,过往一切一笔勾销。从此你不要管我,我也不来烦你,大家两不相欠。你这就放我走人罢。”
徐步天苦笑道:“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从此两不相欠,我实在想不起从前又欠过你什么,你却总是一副我欠了你三百两银子不还的模样,让我也好生纳闷。就算欠了你三百两银子罢,大家师兄妹一场,又有什么好计较的。纵然这辈子我还不清了,不还有个聂大师兄替我还上么?”
楚梦幽听得咬牙切齿,又是想笑又是想怒,良久才道:“你别提他。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干系。”
徐步天微笑道:“我们之间又何曾有过什么事情。在我心里,我们从来就跟小时候一样没有什么拘束的。”
楚梦幽听得这句话,双目中忽然绽出一圈厉芒,声音冷冰冰道:“徐步天,你让是不让?”徐步天苦笑道:“似乎我总是惹你生气。但现在四大尊者守在谷外,难道你还要跟我在谷内斗个两败俱伤才肯罢休么?我的好师妹,求你便有天大的事情,也等我打发了外面那四个棘手的老和尚再说罢?”
楚梦幽本自身受重伤,当下被他言语挤兑,一阵欢喜一阵难过,听得他句句均是要把一切揽到头上,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千思万绪浮上心头,一时间竟然支持不住,向后便倒。
徐步天见她晕去,连忙上前扶住她,唤道:“师妹,师妹,你别生气啊,都是我不好。我再不胡说八道惹你难过了。”
楚梦幽心志何等强毅,她一晕去便即醒来,靠在徐步天怀里泪珠涔涔而下,犹如芙蓉含露梨花带雨,哽咽道:“徐师兄,你一定不能让四大尊者捉了我去。我宁可死了,也决不让他们废我武功。”
徐步天皱眉道:“他们为何要废你的武功?你究竟又捣了什么乱子?万不得已抬出师傅的字号来吓唬吓唬他们罢!天下没过不去的坎,师兄一定替你摆平此事。”
楚梦幽瞧着他,双目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道:“这件事情就是抬出师傅来也没用。因为只怕就是师傅的意思。”徐步天诧异道:“怎会如此?你的武功均是师傅亲传,他为什么辛苦传了你武功又要废你武功?”
楚梦幽道:“此事一言难尽。你总记得我小时候曾有一年时间不在师傅身边罢?我当时受了重伤,那一年是为续性命向佛门高人学习佛家内功。当初是佛门与师傅的约定,那就是佛门虽然传我内功,待我长成之后性命无忧时却要收回我武功。本来此事在我年满十八岁那年就该执行,只是当时我尚为平王奔走,佛门念着留我可助天下早日一统,便没有执行。此刻天下太平,佛门便派出四大尊者来收回我的武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