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个充满期待和希望的月份。高考临近,身心俱疲,生活没有一点色彩和味道。今晚下班已临近十一点,刚走出教学楼一缕缕熟悉的香气袭来,槐花开了!夜色温柔,街灯闪烁,花的芬芳在空气中氤氲不散,含蓄的气味和着风细细密密的涌入鼻腔,连思绪都像是能随花香翩然起舞,驻足在街边的槐树下贪婪地呼吸了很久…
小时候,老家房子后有一颗高高的大槐树,最早的记忆大概就是坐在树下陪妈妈摘豆角,绕着树跟哥哥打闹,再后来大槐树下就成了我跟同学相约一起上学的地方,寒来暑往,它像一位长者俯视着我的成长。当然,儿时的我可没有这么丰富的情感,调皮捣蛋,爬树掏鸟窝,任何一件男孩子做的游戏里都有我,大槐树紧邻我家当然就成了我的地盘。忘记了怎样学会的爬树,记忆中好像生来自带的技能。每次跟哥哥打架无处可逃的时候就上树,哥哥从小就是一个爱干净的美男子,爱惜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自然不会追到树上来。我坐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发出挑衅的嘲笑,气急败坏的他拿石头砸我也都被我巧妙地躲过。树上的风景果然不同,可以看到了邻居家的恶狗,也可以看到货场的火车,甚至还能看到姥姥家的大杨树…
槐花盛开的日子,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每当白色掩盖绿色之时,小孩子们一放学就开始比赛摘槐花,大家都愿意跟我一伙儿,我有一颗槐树,爬树技术又很棒,当然是最热门的人选。我们还用木棍和铁丝自制了长钩子,收获更远更高更饱满的花蕊。比起蒸槐花、槐花饭,我更喜欢捋下来直接吃,淡淡的甜味,多嚼一会儿就会是香香的,把春天装进肚子里是多么美好的事!有一天早晨醒来,妈妈发现我一边的脸蛋肿了很高,惊讶地说“槐花偷吃多了,脸都肿了!”我们当地的老人称这种病为“炸腮”,其实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腮腺炎”,土办法就是用槐树的刺刺破脸把毒气放出来,这下我可老实了,被姥姥和妈妈按在板凳上扎脸,撕心裂肺的叫喊着。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没有疼痛的印象,我都怀疑姥姥当时到底有没有真正下手,她们该不会是阻止不了我上树想出来的“绝招”吧。刚才百度了一下,才发现生槐花没有毒,更不会得腮腺炎,我一定是被蜜蜂蛰了脸蛋,妈妈就将计就计把我给制服了。哈哈,被骗了三十年!
上初中、升高中,学业越来越紧张,我也一天天褪去了假小子的气质,喜欢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透过屋子北面的窗户,望大槐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有一天放学回来,见很多人围着大槐树说着什么,旁边还立着测绘仪器,回家问妈妈得知我家屋后要修路了,我紧张的问:那树怎么办?妈妈淡淡地回答:看大队咋规划了,估计被砍了吧。 当时也挺难过的,又觉得自己人微言轻,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影响大人们的决定,槐树终究不是我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它被砍的那天自己写了一篇长长的日记。
后来妈妈走了,大学毕业后我就很少再回家。有一天下班跟男朋友一起去吃饭,还是那家常去农家院,老板正在做的是炒槐花饭,老板娘用亲切的高平方言说:“今天让你尝尝我们这的特色饭,你们年轻人不一定会做的”。那顿饭我没有吃出甜味,却想起了妈妈,想起了我的家!
老家的槐树没了,亲爱的妈妈走了,儿时生活也渐行渐远…异乡槐香依旧,我已走出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