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守业是何等聪明之人,难道听不出丫鬟弦外之音?看来,若不答应这门亲事,就插双翅也难飞出廖府。唉!老天处处与我作对,我廖守业该如何是好?
说来也怪,这一段日子,惠府再无一人催婚。可越是这样,廖守业心里反而更加焦急不安起来。难道只有与小姐成婚这条路了吗?
廖守业内心挣扎了好几天。一天深夜,正愁思无眠,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闪过:暂时答应与惠小姐成婚,瞒过这一关,好去方家集报信。
就这么定了。
次日,早饭罢,廖守业满面羞红,对惠芳玉道:“其实,我早喜欢小姐,只是不便开口。若小姐不嫌弃,廖守业愿娶你为妻。不知小姐意下如何?还有,日后,你与方小姐谁为大谁为小?”
此言一出,惠芳玉不觉一脸红霞,羞羞答答,道:“奴家也早爱上公子,你要这样说,奴家岂有不答应之理。若能与公子在一起,芳玉情愿做小。”话犹未了,人影早没。
哎呀呀,可不得了,只二人这三言两语,惠府这几日便忙翻了天。大出廖守业意料。惠府这是要办婚礼,正式打发姑娘迎女婿。
这下,廖守业可是犯了大难。假如,二人成亲,生米做成熟饭,我廖守业日后如何面对方小姐?思前想后,无有计策。
喜日子眨眼就到,这日,阳光正好。惠府高搭喜棚,宾客盈门。狮舞绣球,鼓乐喧天。真个热闹。

惠芳玉精心梳妆,打扮得仙女一般。羞羞答答披上了红盖头。廖守业一身红底团花婚衣,斜披红绸绶带,胸缀大红锦花。一根红绳,新人牵着两头。
司仪高声,道:“良辰已到,惠府芳玉小姐与廖公子守业成婚大礼现在开始!”一时间,鞭炮齐鸣,鼓乐震天。
婚礼无非是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繁礼缛节无需赘言。
此时,小姐惠芳玉心花怒放,在伴郎伴娘陪伴下,被人簇拥着走向洞房。廖守业焦躁烦恼,恨不得插翅飞出这雕金笼。
婚礼一毕,酒宴开始。宾客们吆五喝六,猜拳行令,好不热闹。一场宴席,直吃到金乌西坠。
夜幕降临,惠府红灯笼高挂,里外照个通明。
小姐惠芳玉头上披着红盖头,羞答答坐在床沿,盼星星盼月亮,只等廖公子来揭盖头。今晚,她要与公子同枕眠共云雨。这样想着,不觉又红了面颊。
左等右等,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惠芳玉心又“嗵嗵嗵”跳个不停。手将盖头撩起一角,瞅见是廖公子,赶忙将盖头遮好。
廖守业走到窗前,想去揭小姐盖头,犹豫再三,不敢去揭。惠芳玉等不及,干脆自己揭去盖头,起身相迎,莺声道:“夫君,奴家等得好苦。你看,外面天色不早,今晚又是良辰,不如咱夫妻早些安歇吧。来来来,奴家为你宽衣。”说着,就要与廖守业解衣。
廖守业一看,啊呀呀,好个美人!
怎见得?有诗为证:
发若云黛乌金染,眉恰柳叶风裁剪。
一双杏眼含秋水,两汪酒坑蕴笑颜。
樱桃小口彩霞秀,玲珑银牙珍珠点。
肤如凝脂玉雕就,鼻如悬丹老君添。
不似沉鱼西子仙,却胜落雁昭君还。

廖守业看罢,心中欢喜。就要与小姐宽衣同眠。可是转念一想:不能,不能,万不能!忙道:“多谢小姐!你先宽衣,这几日忙碌有些倦意,待我稍坐片刻。”
惠芳玉无奈,只好自个宽衣。身子躺倒被窝,眼睁睁望着廖守业。廖守业坐有半个时辰,惠芳玉催有十来回次。
“夫君,你看奴家一片至诚,自忖,奴家不似沉鱼西施,也胜落雁昭君。不知夫君这样推三阻四为了哪般?实话说了吧,娘早预备下白绢一幅,你若假意逢迎,如何才得初红?”惠芳玉嗔怪道。
“啊?这?”廖守业一听这话,可就暗暗叫起苦来:看来,小姐这是把我逼到了墙角,再无退路了。
惠芳玉见廖守业犹豫,忽披衣坐起,珠泪滚滚,莺声道:“夫君啊!俺知道,这次爹爹为了咱俩这事一时犯了糊涂,万不该设局打夫君。奴家在这里向你赔罪。可是,老爹爹已是风烛残年,跟前无儿,只我一个女儿,又非亲生,我若出嫁远走他乡,爹娘老境可靠何人?你不原谅,奴家也不怪,奴家是真心爱你。要不?奴家给夫君跪下?或者?奴家把心剖给夫君看,你才肯原谅?”
啊呀呀,廖守业听小姐一番至诚话语,既感动又自责。感觉自己真的对不起小姐惠芳玉。可是?我要是心一软,和小姐有了肌肤之亲,那日后如何有颜再见方小姐?
思前想后,不得良策。转念一想,有了,廖守业道:“适才听小姐这一说,我廖守业心里亮堂多了。我不怪老爷,更不敢让小姐赔罪。我依小姐也就是了。待我出去小解,回来宽衣与小姐共眠。”
惠芳玉道:“夫君不必出去,外面夜寒风凉,墙角早放一便壶,你可方便就是。”
廖守业道:“这?哎呀,小姐,许是中午吃了不洁东西,这一刻,肚子咕咕噜噜,怕是要出恭。小姐先睡,我出去,一会儿便回。”
惠芳玉见廖守业如此说,也无奈,只好说:“夫君速去,奴家等你。”
廖守业暗自高兴,一出房门,撒腿就跑,来到墙边。其实,廖守业早有逃跑打算,黄昏,酒宴一散,他就在后花园转悠,随手抱几块砖石堆在一起,他要垒砖垫脚翻墙逃走。只是怕被人撞见。
这时节,估摸已是更深夜半,出门后,廖守业猫腰顺着墙根来到后花园,把砖块石头一层层垒起,脚慢慢登上去,双手扣住院墙,身子一纵,飞上了墙头。又一跃,身子到了墙外。回头望一眼惠府,心中不免生起几分愧疚:我这不辞而别,小姐肯定伤心不已。唉!小姐啊,我廖守业也是万不得已,只好得罪了。如有来生,我定娶你为妻。
想罢,借着灯火,迈开大步,朝村外走去。
心急总觉行路慢,恨不得插翅飞到方家集。廖守业不管不顾,朝方家集方向走去。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忽听金鸡唱晓,抬头一望,方家集已隐约在薄雾中。
他高兴坏了,终于要到岳父家,见了岳父大人,想出一个救人的计策,早日见到心上人。
廖守业越想越高兴,正行,忽然,迎面“呼啦啦”窜出一群蒙面人,个个手持刀枪棍棒,一人厉声道:“廖守业,哪里逃?还不束手就擒?”话犹未了,虎狼吼叫着,围了过来。

“我的那个妈呀!这难道又是惠老爷派人追杀我?”把个廖守业吓个半死,立时瘫倒在地......
真个是:
命舛何故怨苍天?一难又接一难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