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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我的人
记忆里,她的战场是三尺灶台
油烟勋章蚀刻在抽油烟机的金属滤网
原木砧板上的刀痕是日记
记录黄瓜的清脆,肋排的倔强
和一尾鲫鱼沉默的赴死
她不用“爱”这个磨损严重的词
她只说:“汤要趁热。”
她把滚烫的砂锅炖鸡排推向我
手背有油星溅出的新疤
叠着旧痕,更像无名的勋章
她曾在小江南与泥土庄稼为伍
岁月染白她的鬓角,提前支付了雪
曾经,她在寒冬深夜的灯下
针脚绵密地赶做一双千层底棉鞋
针脚时而迟疑,时而笃定
如同解码我青春期加密的坏脾气
她的收藏夹里没有星辰大海
全是“健脾养胃粥的十种做法”
如何让孩子充满阳光自信
以及“北上广深的租房攻略”
她的梦很轻,总被我在异乡
凌晨三点一个偶然拨通的电话惊醒
她接起的速度快得像从未睡着
只是整夜辗转反侧竖着耳朵在听
祈祷会灵验,命运是否会咳嗽
我从城市带回的纪念品,在她手中
变成更具体的东西:佛牌压住
冰箱的嗡鸣,扎染布裹住
旧抱枕的疲惫。她抚摸我西装的面料
絮絮叨叨说“太薄,不抗风”
眼神却掠过标签上她不懂的英文
掠过它暗示的她完全陌生的那个世界
那一刻,我泪光迷离心潮暗涌
多么希望自己是一枚她使用的顶针
百孔千疮,钝,且毫无光芒
却能直接承受,每一针穿行时
所有细小而确凿的穿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