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指尖抚过绣绷上未完成的虎头纹样,烛火忽然爆出三寸高的青色焰苗。她看见锦鲤鳞片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微斗数,鱼鳃开合间竟吐出祖父常用的六爻卦辞:"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祖父破门而入时,手中五帝钱已熔成赤红铜汁。他咬破中指在母亲肚脐画下血八卦,厉喝声中带着颤音:"好个瞒天过海的化龙局!竟想借我高家血脉偷换命格!"窗外老槐无风自动,千百片叶子簌簌落下,在窗棂拼出个残缺的"囚"字。
当夜祖父独坐祠堂,将祖传的《撼龙经》投入火盆。火光中浮现出十代先祖虚影,最末一位白须老者叹息:"半仙,你要用禁术?"祖父抓起香炉灰抹在眼睑:"既有人改我孙儿生辰柱,老夫便逆了这三界五行!"
桃木钉入地瞬间,地底传来龙吟般的悲鸣。父亲惊恐地发现每根木钉表面都渗出琥珀色树脂,渐渐凝成四张痛苦的人脸——这正是当年被祖父镇压的四大风水煞灵。
爹!这是要遭天谴的!"父亲看着东南角的木钉人脸突然睁眼。祖父却将寻龙尺插入阵眼,尺上二十八星宿刻度开始倒转:"四煞守阵,红绳为界,我要在阎王生死簿上撕出个窟窿!"
母亲在阵中第十一月,腹中胎儿已能隔着肚皮与老槐对话。每当月圆之夜,树皮会裂开细缝,流出散发着酒香的汁液。这夜她惊醒发现肚皮透明如琉璃,可见胎儿脊骨上盘着条金光小龙,正被四根桃木虚影死死钉住七寸。
雷劫降临前三天,老槐所有叶片化作铜钱形状。祖父在树根处埋下装有他生辰八字的陶俑,树冠立即燃起幽蓝鬼火。路过的游方道人见状大骇:"这是要李代桃僵,让百年树灵替死啊!"
我出生时,九道雷劫在云层结成先天八卦阵。老槐根系暴长缠住整座宅院,树心处浮现出与祖父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容颜。当最后一道金雷劈下,树灵在烈焰中大笑:"高半仙,当年你救我于雷火,今日..."
雷击木心坠地时,内里金纹竟是完整的《连山易》卦象。祖父用血泪在木心写下"高承渊"三字,每个笔画都渗入树灵残魂。从此我的命格与老槐彻底纠缠,每逢惊蛰必能听见树根深处的心跳声。
祖父自封五感那日,屋檐下的青铜风铃无风自鸣七七四十九声。他每日用盲杖在槐树残桩刻字,刻痕会在次日清晨变成真实卦象。有次刻下"巽为风",当夜全村鸡犬皆患失语症;改写"坎为水"后,井水倒流三日。
九叔送来拜师帖那晚,祖父突然开口:"取我藏在砚台下的人皮。"展开竟是幅活灵活现的经络图,每条血脉都标注着星宿名称。九叔惊觉这正是传说中的《太乙神数》残卷,祖父却将人皮投入火盆:"记住,渊儿十八岁前,绝不可让他接触..."
火焰吞噬人皮的瞬间,我襁褓中的哭声突然变成老者叹息。九叔后来回忆,那声音与老槐被雷劈时的哀鸣一模一样。
群兽跪拜时,棺木缝隙渗出九色烟雾。当黑蛇现形,我脖颈后的胎记突然显现出北斗七星图案。九叔暗中结印,发现每条蛇尾都系着肉眼难见的金线,另一端竟通向我的脐带疤痕。
守灵第七夜,墨鳞蛇王潜入灵堂。它吐出颗泛着血光的珠子滚到我掌心,珠子内封着条迷你金龙。祖父遗像突然淌下两行血泪,画像背后浮现出遒劲八字:"九龙噬主,向死而生"。
九叔用雷击木雕成护身符时,木屑落地竟自动排列成微型棺椁形状。更诡异的是,每凿一下刻刀,我后颈就会多出道血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
黄鼠狼现身的刹那,我瞳孔变成竖立的蛇瞳。老婆婆现出原形竟是只三尾白狐,她吐出内丹化作冰墙时,我嗅到与母亲胎梦中相同的檀香味。混战中,雷击木护身符裂开的纹路,恰好与当年祖父布阵的桃木钉走向完全一致。
九叔斩杀黄仙时,其精血溅在玉佩上,宋字纹章突然活过来般游动。当夜我高烧不退,梦中见到老槐树下坐着个金袍少年,他抚摸着树干上的焦痕轻笑:"你以为逃得过九龙夺嫡?"
九叔带我离开时,老宅地窖传出锁链崩断声。父亲后来发现,祖父当年镇压四煞的桃木钉,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九叔临终前夜,我为他擦拭额间渗出的槐树汁液。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陷皮肉:"记住,你后颈七星胎记少了一颗!"话音未落,整条胳膊化作虬结树根,掌心开裂处掉出半枚青铜钥匙。
钥匙插入老宅地窖的瞬间,尘封的《太乙神数》自动翻页。泛黄纸页上浮现祖父年轻时的身影,他正将婴儿脊骨中的金龙抽离,替换成槐树芯。画面最后定格在母亲产房——她的腹部插着四根桃木钉,钉尾系着浸透鲜血的红绳。
九叔的遗骸化作槐木人偶,背后刻着生辰八字:庚子年五月初五。我猛然惊觉这正是我的出生日期,而九叔的真实身份,竟是祖父用我脐带血滋养的替身傀!
黄河断流那日,墨鳞蛇王盘踞在祖父坟头。它吐出的龙珠映出惊世真相:当年祖父为救我,将九龙命格转嫁给母亲腹中真正的双胞胎兄长。雷劫中灰飞烟灭的,本该是我这个次子。
"你以为老槐挡的是天雷?"蛇王冷笑,龙珠画面突变——母亲在阵中诞下的本是龙凤胎,祖父亲手将女婴炼成血符,用同胞血脉为我篡改命盘。那些年他在槐树下祭奠的,从来不只是树灵。
暴雨倾盆而至,我脊骨中的金龙突然破体而出。它吞噬龙珠的刹那,九道龙影从我七窍钻入,每吞噬一道,我眼中就多出一圈血色年轮。当最后一缕龙魂入体,掌心浮现出与祖父当年相同的血八卦。
枯树开花的瞬间,树心走出的少年手持《青囊书》残卷。书页翻动间,我目睹祖父与槐灵的契约:用高家十代气运换树灵成人。而真正的代价,是要在十八岁这日,让槐灵吞噬我的魂魄完成夺舍。
"哥哥,该把肉身还给我了。"少年指尖绽开槐花,香气中带着迷魂咒。我脖颈后的七星胎记突然灼痛,缺失的那颗星位射出金光——竟是九叔化成的槐木钉!
混战中,雷击木护身符迸发青光。当年被祖父镇压的四煞破土而出,在血月下结成四象噬魂阵。阵眼处浮现母亲残魂,她腹部插着的桃木钉,正是当年锁魂阵的阵器。
当我吞下槐树花中的祖父眼球时,天地骤然倒转。瞳孔中映出母亲临产时的真实场景:她根本不是人类!锦袍下露出九条雪白狐尾,每根尾尖都刺入老槐树干。原来真正的风水大宗师,是修炼千年的白狐。
祖父跪在产床前老泪纵横:"夫人,停手吧!用九尾精血喂养树灵,你会魂飞魄散的!"母亲却将最后一条狐尾钉入自己心脏:"半仙,让我的孩儿...真正地...活一次..."
画面破碎,我发现自己站在通天彻地的青铜卦盘上。对面站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少年,他脚踝锁着九条龙形铁链——这才是被囚禁的天道化身体,而我不过是母亲用槐树与狐尾造出的容器。
九龙锁链突然绷紧,天道化身轻笑:"你猜祖父为何自毁双目?因为他看到了最残酷的真相——"虚空浮现出九叔的前世:他竟是母亲用第一条狐尾造出的试验品!当年祖父发现九叔产生自主意识,不得不将其炼成木傀。
我颤抖着举起雷击木剑,剑身映出自己逐渐狐化的面容。天道化身继续低语:"你以为逆转命运?不过是重复千年前的悲剧。"他指向卦盘中央,那里困着历代试图改命的风水师,每个人的眉心都插着槐木钉。
当九龙锁链即将绞碎我的魂魄时,怀中玉佩突然迸发青光。宋家老人当年嵌入的,竟是母亲残存的一缕精魄。她虚影抚过我妖化的面庞:"渊儿,记住真正的风水不在卦象..."
我猛然顿悟,将雷击木剑刺入自己心口。妖血溅在青铜卦盘上,竟让困在其中的历代宗师苏醒。他们化作星芒融入我的伤口,在胸膛形成崭新的紫微星图。
"以身为局,以血为引,破!"随着嘶吼,通天卦盘轰然炸裂。天道化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锁链寸断:"你竟然...甘愿放弃永生..."
老宅废墟上,我跪在枯死的槐树前。掌心最后一丝青光消散,母亲残魂彻底湮灭。九叔化作的槐木钉从心口掉落,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三百六十五个"渊"字——那是他每夜偷偷刻下的守护咒。
"师父,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将木钉埋在新栽的桃树下,树苗瞬间开花结果。摘下桃子的刹那,听见孩童嬉笑——二十年前踢飞锦鲤的母亲,正牵着幼时的我在树下追逐落叶。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青梅竹马的宋家姑娘提着朱砂灯走来。她颈间戴着当年白狐留下的妖丹,灯火映出我们纠缠三世的红线。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我枯萎的右手,木纹化的皮肤竟开始恢复血色。
暴雨忽至,却不再是紫色劫雷。雨幕中,我依稀看见祖父撑着油纸伞站在老槐旧址,伞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虎头鞋——那是母亲未完成的绣样。
他朝我摆摆手,身影随着雨声渐远。我知道,这场跨越百年的风水局,终于有人走出了命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