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去成都报到上班以后,家里忽然安静得有点过分。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惬意的、可以窝在沙发上看一下午书的安静,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耳朵不知道该听什么的安静。
以前他在家的时候,总觉得吵——关门声、拖鞋踢踏声、外卖袋子的窸窣声,还有时不时从房间里传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哼唱。现在全没了,房子大得像个回声壁。
于是,我决定大扫除。
说来轻巧,三个字的事。但真正干起来,才知道有多繁琐。
先从客厅开始,擦桌子、拖地、整理茶几上的杂物,这些都还好。
然后是卧室——床上的铺盖拆下来洗了,棉被抱到阳台上去晒。
连续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太阳正好出来亮相了,被子搭在晾衣架上,没一会儿就能闻到那种阳光烤进棉花里的味道,暖烘烘的,闻着让人安心。
最后,我推开了小子的房门。
说实话,这扇门我平时很少进去。
他在家的时候,这是他的领地,我在家的时候,这是他的巢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然后走了进去。
那些初中时的衣物,早已穿不下,居然一直留着。
几件T恤叠在衣柜最底层,领口松垮垮的,印着早就不流行的卡通图案。
一条运动裤,膝盖处磨得发亮,裤脚还留着当年他自己剪短的毛边。
还有一双球鞋,鞋带散着,鞋面上有洗不掉的泥渍——我记得那是他初二那年校运会穿的,跑了个1500米,回来时鞋尖沾满了跑道上的红土。
我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床上。每一件都带着时间的气味,不是霉味,是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气息。
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们装进了垃圾袋。
断舍离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很潇洒,真做起来,手是会抖的。
你把一件衣服塞进袋子的时候,塞进去的不只是一件衣服,还有那个穿着这件衣服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小男孩。
你把一双旧鞋扔掉的时候,扔掉的也不只是一双鞋,还有某天下午他在玄关弯腰系鞋带的背影。
但有些东西必须放手。
他长大了,去了成都,有了自己的工位、自己的通勤路线、自己的新生活。
那些初中的旧衣服不会再穿了,留着也只是占一个抽屉的位置,而那个位置,迟早要留给更新的东西。
我把衣柜里腾出来的空间重新整理了一遍,隔板擦干净,樟脑丸放好。
不知道下次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注意到这里变了。也许不会。但他不需要注意到。有些爱就是这样——你替他把过去安顿好,好让他轻装上阵走向未来。
忙活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终于停了下来。阳台上被子晒得蓬松柔软,收进柜子。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屋子干净得发亮,空气里有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而这个被我打扫干净的家,会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就像那个去了成都的小子一样,不管走多远,总会回来的。
我把垃圾袋提下楼扔掉,顺便出门买了一些先生念叨的东西,一件件装进行囊。明天就要启程回湖南了,行李箱摊开在床上,像一张等待填写的答卷。
明天就要回湖南了,去看望父母,去赴一场久违的团圆。预祝回家快乐!团聚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