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海的浪涌带着腐尸的腥气，林夜趴在断裂的桅杆上漂流了七天七夜。手背刺青在月圆之夜开始灼烧，浮现出星图般的航线——终点是浓雾中若隐若现的骷髅船桅。
"活人？"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时，林夜猛地翻身。腐朽的乌篷船上站着个蓑衣人，斗笠下露出森白下颌骨。摆渡人指骨敲击着船帮，发出空洞回响："三魂缺一，七魄残半，倒省了孟婆汤。"
船桨搅动海水泛起磷光，无数苍白面孔在水下游弋。林夜盯着摆渡人腰间那支骨笛，笛身纹路与自己手背刺青完全契合："苏璃霜让我来找你。"
"霜丫头啊..."摆渡人突然掀开斗笠，黑洞洞的眼窝里燃起幽蓝鬼火，"三百年前她典当了三世记忆，就为换你一缕残魂。"骨笛指向浓雾深处，"你听到它们在哭吗？"
迷雾散开的刹那，林夜看见海面下矗立着参天巨树。树根缠绕着无数青铜棺椁，每口棺材都延伸出血管般的红丝，汇聚成树冠上的血色月亮。最顶端的棺盖半开，露出与他容貌相同的尸体。
"这是..."
"因果树。"摆渡人折断自己一根肋骨扔进海里，瞬间被鱼群啃食殆尽，"你每解开一道封印，就有具棺材彻底苏醒。"他突然用骨笛抵住林夜心口，"比如现在。"
笛声响起时，海水开始倒灌。林夜看见十八具龙尸从海底升起，衔尾成环困住乌篷船。摆渡人撕开身上蓑衣，露出布满符咒的青铜骨架："当年苏璃霜屠龙用的冰魄剑，材料是老夫的腿骨！"
龙尸喷吐的幽冥火照亮天幕，林夜手背刺青突然活过来，顺着血管爬上脖颈。九头巨蟒虚影破体而出，竟开始啃食龙尸。摆渡人狂笑着敲击船帮："妙极！九婴吞龙，这才是黄泉摆渡该有的排场！"
当最后一具龙尸被吞噬，巨树顶端的棺材轰然开启。尸体踏出血月时，整个幽冥海陷入静止。林夜看着另一个自己伸出手指，在虚空写下血字：
“九棺开，仙王醒。食汝肉，证吾道。”
摆渡人突然扯下头骨按在林夜天灵盖，三百年前的记忆灌入识海——青衣少年手持弑神弩，箭锋对准的竟是苏璃霜化身的冰凰。那一箭洞穿她左翼时，苍穹坠落血雨，少年抱着坠落的冰凰哭嚎："我不要这该死的天命！"
"现在你懂了？"摆渡人的骨架开始崩解，"所谓轮回，不过是..."
滔天巨浪打断了话语。青铜巨棺中伸出缠满锁链的手，轻易捏碎了九婴虚影。林夜七窍流血地跪在船头，看着尸体幻化成苏璃霜的模样："乖徒儿，见到师尊不高兴么？"
"天璇子！"林夜握紧半截桅杆，认出这是星陨阁开派祖师。女道轻笑间移形换影，指尖划过他胸膛："当年我把九幽圣体分作十份封印，你猜最后那道魂魄藏在哪？"
海底巨树突然剧烈震颤，所有青铜棺椁同时开启。林夜在万千尸骸中看见熟悉的白衣——三百年前的苏璃霜们被铁链贯穿琵琶骨，在血月下排列成阵。天璇子咬破他脖颈吸食精血："好孩子，你心上人每个转世都被为师制成阵眼了。"
摆渡人残存的头骨突然炸开，骨笛自动飞入林夜手中。当他吹响第一个音符时，血月出现裂纹，因果树燃起苍蓝鬼火。天璇子面容扭曲："你怎么会往生曲？！"
"因为这是您教的。"林夜咽下喉间血，笛声引动海底火山喷发，"三百年前您剖开璃霜脊骨取笛时，我在弑神弩里看到了记忆水晶。"
烈焰吞没巨树的瞬间，林夜抓住天璇子手腕："师尊可知，九幽圣体最可怕的是什么？"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半支冰魄剑。
"是它能融合所有被吞噬者的...恨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