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辞别花间偶遇,我从容吃过早饭,前往大礼堂参加新生军训。
所谓大礼堂,名实难符。厅堂狭小简陋,宽不过二十丈,长不足三十丈,屋瓦老旧,顶棚斑驳,多处透光漏隙,晨光自缝隙倾泻而下,化作束束光柱,为单调的水泥地面添了几分灵动。墙面留存着褪色的老旧标语,字迹剥落模糊,浸染着经年风霜,静默诉说岁月过往。不知校方为何不予翻新,或许,是留作岁月印记,警示来者。
新生分批参训,两百余人于操场列队,百余人齐聚礼堂。众人初聚散漫,站姿凌乱、私语嘈杂。片刻后两位教官缓步入场,一声厉喝,满堂瞬时鸦雀无声。
我们这群散漫少年,从未受过规整训练,列队杂乱无序,高矮参差、行列歪斜,几经教官规整,才勉强成形。两位教官身形清瘦,干练利落,言语简洁肃穆,自我介绍后,即刻开始点名整训。
点名之间,趣事迭生。我的名字被教官乡音误读,近似方言“毛贼”,引得周遭同窗窃笑不止。我早已听惯这般误读,心绪淡然,只静静伫立。教官并未苛责众人,仅厉声警示,喧闹即刻平息。
而后点名“杜乃”,读音诙谐,满堂同窗忍俊不禁,连素来淡然的我,也忍不住失笑。教官方才警示在先,众人再犯,引得教官愠怒。我站位靠前,不幸被视作典型,挨了一记扫腿。
教官身形瘦小,力道却十足。骤然袭来的痛感直冲神经,我瞬间敛尽笑意。纵使疼痛难忍,少年傲骨使然,当着满堂师生与女生,依旧咬牙强忍,面色从容,站姿端正,不肯显露半分狼狈。
待心绪平复、痛感渐消,正式训练方才开启。我归入陈教官队列,从头学习站军姿、齐步走。
十余载岁月,日日行走如常,从未想过,一朝入学,竟要从头学走路。军训规则刻板严苛,我们只能谨遵指令,反复操练。
半时辰后,队列步伐渐齐,忽闻后排杜乃轻笑开口:“步伐太过整齐,恐生共振,震塌这老旧礼堂。”
陈教官令其出列,神色微厉:“何为太过整齐?你来解释一番。”
杜乃局促推镜,怯声作答。教官淡然回语,年年在此军训,礼堂安然无恙,何来坍塌之危,嘱其安分参训、勿生事端。少年无言以对,只得归队肃立。
众人正凝神受训,后排忽起一声女生尖叫,猝然划破礼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