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拾荒老人

      清明前夕,10哥举家搬迁到了县城,新桥镇上那套160平的套房,便成了母亲守护之地。或许是老人身子骨还硬朗,又或是我侄女就在附近经营洗车店,时常能照看老人。所以,我便每月返乡探望母亲一次,一是关切老人身体状况,二是送生活费给老人。

      五一期间,我再次回到了十哥的老宅。老宅位于昔日粮所旧址,清平水库脚下。

      2010年前后,这个区域被划成三五个街区、数十块地皮出售。职业为老师的十哥与他的同事们集资购买了临街相连的二块地皮。按照商品房的规格建起了楼房,一层二户,共6层10户,每套160平米上下。

      虽说这筒子楼小区离闹市不过数百米,可五一期间,这里冷冷清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也许是大家五一出游了吧。

      我站在一楼,抬头仰望着二楼那一排熟悉的窗口,我踌躇着要不要扯着嗓子喊母亲下来开门。可转念一想,母亲平日里喜欢外出闲逛,还是打个电话稳妥点吧。

      正当我举棋不定时,一辆行驶的电车落入我的眼帘。定睛一看,一名少妇载着一个孩童正从筒子口掠过。少妇忽然对着我喊道:“你妈妈在房子后面”。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她的背影已与我渐行渐远了。

      我很诧异。在这个小镇上,竟然有妇人认得我母亲,还认得我是母亲的儿子。而这妇人长啥模样,我还如云里雾里,只隐约感觉30多40岁的模样。

      我在县城单位上班,也在县城里住。因为母亲这条纽带,也因为兄弟情谊妯娌情深,逢年过节,我和妻小常常会踏着节气的脚步回到十哥家吃饭。母亲常常自豪地对过往的婶子介绍:这是我小儿子,在单位上班。我礼貌地向别人问侯,时光匆匆,那些寒暄过的面容,总在离别后渐渐变得模糊。

      这个素未谋面的妇人竞然在疾行的电车上认出我是母亲的儿子,这份热情与主动,让我既惊喜又不好意思。或许在这巴掌大的小镇,你始终逃不出熟人社会的眼光。大家每天朝夕相处过程中,都活成了一个温暖的村落;谁家添了新丁,哪家搬进了新房,都是街邻四坊茶余饭后的话题,那些藏在日常方言里的问侯,早已把你确认为这个村落的一员。

      我转过筒子路口,屋后走去,心里在琢磨母亲究竟在何处。屋后还有数十户人家,她是在空地上晒太阳,还是去串门了呢。

      行至屋后小巷时,我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瘦小佝偻的脊背微微隆起,如驼峰般挡住了母亲低着的头,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满头银发。母亲正在专注地将一些一次餐盒、塑料杯子装到一个硕大人白色蛇皮袋里。也身后是一堆品类繁多的废弃物,沿着墙根杂乱地堆放。

      我没有责怪母亲。我静静地伫立在母亲的身后,看着她不停忙碌的背影。

      在我的记忆长河中,母亲始终是个不知疲倦的劳动者。

      儿时,广袤的农田就是母亲的舞台,她化身勤劳的舞者,在田间地头穿梭。春播秋收,夏种冬藏,从播种插秧到翻地种菜,母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伴着晨曦出门,踏着月光归家,在这片土地上挥洒着汗水。等我们兄弟姐妹们都参加工作,纷纷劝说母亲:“您就好好享福吧,不要做太多的农活了”。母亲还是闲不住,每到农忙时节,依然坚持抛秧收谷。她说:“自家种的稻米,吃得安心、踏实”。

      后来,村里农田被果园老板成片承包了,母亲没有了耕地,她却把屋后的山地开垦成了菜园。从此,家里鸡鸭成群,菜园里各类蔬菜郁郁郁葱葱,房前屋后四季瓜果飘香。我们每次回家团聚吃饭,一边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时鲜蔬果,一边劝说母亲累了就休息。

      1998年8月,母亲来到镇上生活,她的子女也按时寄送生活费用。母亲还是闲不住,做起了“外贸”工艺品加工。每月能挣个30、50元,这份收入让她乐此不疲。2025年年初,母亲突遭老年性骨折,经过住院治疗,身体虽已康复,但她再已搬不动那些“外贸”工艺品材料,不得不停下手头上的工作。那段时间,母亲像个流浪儿在镇上东逛逛西走走,打发着悠闲却略显无聊的时光。

      后来,十哥举家搬离小镇,母亲独守这160平米住大房子,宽敞的空间更衬托老人的孤单。在南宁居住的侄女担心奶奶寂寞,多次邀请奶奶去南宁居住。母亲说:在街上见过几个老人突然离世,她怕自己也没个征兆就走了,不能落叶归根。”母亲也不愿意来到我单位里的套间居住,怕到了人生地不熟地方,活得个寂寞。

      今年以来,每月的大小节气,我们还在小镇上团聚吃饭。每次饭后,母亲总是主动收拾桌上的一次性碗碟,把剩饭剩菜清理干净,然后将一次性塑料碗碟叠砌。十嫂说这是阿婆积攒起来拿去卖。我们都过劝母亲,说这些东西不卫生容易滋生细菌,也卖不了几个钱。老人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歇。因为不与母亲同住,我们说过的话,效果如何,也就无从知晓。

    今天,亲眼目睹母亲拾荒的情景,我并不惊讶。只是没有想到母亲的拾荒“业务范围”竟如此广泛。看着母亲手脚利索的模样,我心里涌起些许宽慰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也算是一个人的幸福吧。87岁高龄的老人,还能行动自如,这何尝不是我们做儿女一种福气呢?

      五一的暖阳铺满街巷,我的母亲默默地做着拾荒的营生。她佝偻的背影,是这街巷最安静的剪影。

        在广袤的天地间,还有无数的母亲,她们躬身于烟熏火燎灶台边,耕耘于泥土芬芳的田垄间,坚守在机器轰鸣的车间里。岁月的风霜染上了她们的鬓角,生活的重担压弯了她们的腰,却从未压垮那颗炽热的爱子之心。她们将汗水化作滋养生命的甘露,用布露老茧的双手,为家人筑起温暖的港湾。劳动是母亲的生存方式,老了也成了她们一生的习惯,更是她们追求幸福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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