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是从山里嫁到坝子里的。
作为坝子里的孩子,我所见过的可以称之为“坡”的地方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小时候走着去上学,闹人的拖拉机刚刚把土地耕的松软,风卷着泥土,或许还夹杂着些许薄膜,谁也不敢睁开眼,怕被那细泥迷了去,谁也不愿张开嘴,怕把那薄膜吃了去。风大一点的时候,我总感觉我不算轻巧的身子都快要被吹跑了,正是一年中地里正空旷的季节,没有所谓的大树来当我们的卫兵,替我们抵挡风雨,负重前行,孩子就会用手护着头形成防御的样子,迎风而上。

放假的时候,我总会到山里的外婆家去。那里有花香,那里有鸟语,有许许多多奇妙的事物,那是我童年大半的欢喜。

寻一方静静山林,也总能自得其乐。或盘腿而坐,手捧一书;或背手仰躺,浅眠一觉。从不敢睡沉。老人们总说在野外睡着会有蛇趁机从嘴里钻进去,掏心吃肺,听之让人心悸,倒也有他的道理。毕竟,这山里虽不像外公外婆口中的过去那般养着豺狼野猪,奇怪的大虫小虫总还是有的,那垛松毛里就藏着不少。

这山间的风也不像坝子里的那般胡闹狂吹, 总是温温柔柔地摇着树儿用一阵簌簌飒飒的声音证明他来过。配着山间的蝉鸣,林间的花香,像极酿了多年的美酒一样,让人沉迷其中,醉人的再也无法醒来。

等风带来什么?
有时我会恍惚听到山林间响起了一阵哨声,那是充满乐趣的童年,外公用管状植物带给我的惊喜。有时也曾听到一声声呼唤 ,那是年少贪玩的时候,外婆急切寻找我的关心。风也带来了一阵阵铃声,你难道以为,那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其实不然,那是老牛吃草的清闲。风过无痕?那为什么风一吹过,我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溪水哗哗啦啦流向了我再也回不去的时间尽头。

山间的风也不尽是温柔的。去到比较茂密一点的丛林,他也会使我害怕。一阵阵风吹过总是让山间愈发萧瑟,看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洞,我心里确实害怕,不知道里面住的究竟是小野猪还是黄鼠狼,可千万不要是蛇呀。

很多年前,外公领着我放牛归来。我曾豪言等我有时间了,一定要来这山里住上一年半载。去看尽春日野花烂漫,夏日翠林挺拔,也盼秋风送爽摘上几颗野果静静等待冰棱冬天。那是我的稚嫩年纪,对我来说,一个小野果,一朵小野花,甚至是一粒草籽,都能激起我无限的乐趣。

却诚然是我高估自己了,外公家迁进了县城里,那土房子不能住人了,几近拆毁,这尚且还能克服。但今日的自己,去向更远的地方,我承想自己或是再没有机会,实现那一年的豪誓了吧。
最近的天还很热。我只能静静,等风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