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天高,风色轻软。玉米地收割过后,大地褪去一季厚重的繁华,只剩下满地碎秸秆,静静铺在河套的田野上。每年秋收机器收过地,我总要再来田里一趟,捡拾掉落的玉米棒,这是土地留给农人最后一份细碎收成,也是年年秋末不变的功课。
我随身带三只尿素袋子,一只放在地头备用,手里提着两只空袋,顺着纵横交错的玉米行道,慢慢往前走。刚收割完的田地杂乱荒芜,遍地都是齐膝的断秸秆、撕碎的苞皮,层层叠叠铺在土里。很多空苞皮外形和完整玉米棒极为相似,远远看去,金灿灿一团,很容易让人看错。
我一路走,一路用脚尖轻轻拨开秸秆。目光所及,以为是遗落的玉米,弯腰伸手一抓,才发现只是空皮,掌心空空,白忙活一场。脚下碎秆错落,稍不留意就会绊住脚步,走得慢,看得细,不敢有半点马虎。
蓬松的枯草堆里,常常藏着惊喜。不少金黄的玉米棒被机器震落、滚落,悄悄隐在草屑之间。也有的被车轮碾裂、压碎,玉米粒散落在泥土里。我便蹲下身,小心翼翼一点点收拢,连带着带土的颗粒也一并拾起。庄稼来之不易,哪怕零星散落,也舍不得丢在地里。
我习惯一小块一小块慢慢捡拾,不贪远、不贪多。走到地头水袋边,就把装满的袋子放下,换上空袋子继续往前。随着脚步挪动,袋子一点点往前挪,收成一点点积攒,手里的分量刚刚好,不沉不累,从容自在。
从清晨八点到正午十二点,四个小时,反反复复弯腰、俯身、捡拾。秋风徐徐,阳光温柔铺洒在田野,也落在肩头。汗水浸透发丝,顺着脸颊慢慢滑落,身体是累的,心里却格外敞亮、清爽。
人就是这样,整日躺着、坐着、刷手机、闲散度日,反倒浑身发沉、心里发空。真正走到田里,迎着秋风出一身透汗,踏实劳作一场,整个人反倒神清气爽,筋骨舒展。
太安逸,容易生慵懒;太劳累,又身心疲惫。原来人间最好的状态,从不是彻底清闲,也不是过度奔波,而是这般不慌不忙、刚刚好的劳作与踏实。
秋日田间,风吹秸秆簌簌作响。我慢慢拾穗,慢慢行走,脚下是养育我的土地,眼底是故乡岁岁年年的秋光。
忙而不躁,劳而心安,便是秋日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