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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之逝·第二部·沉默的共谋
第十四章 王科长的“道歉信”
王科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关于公开妇产科医疗纠纷真相的声明》，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却没按下去。窗外没有夹竹桃，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像在催他。
他想起昨天上级部门的电话，局长在电话里说“王建国，你要想清楚，公开这些东西，要是引起更大的麻烦，你负得起责任吗？”他当时说“局长，我负得起。罗文理主任是个好医生，他不能白死，我们医院也不能一直靠‘捂’过日子”。
局长沉默了很久，说“好吧，我支持你，但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会有压力”。
现在，压力就压在他的心上。他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里面是周慧娟的手术录像——2023年10月17日，罗文理穿着手术衣，站在手术台前，声音很稳：“现在开始切除子宫，注意止血……”画面里，助手和护士都在紧张地配合，没有任何失误。
还有张明洋的病例记录，罗文理的字迹很工整：“2021年6月8日，张明洋，早产儿，出生体重1800克，Apgar评分9分，无窒息史，建议定期随访……”后面跟着每次随访的记录，直到2023年家属停止随访。
王科长的眼泪掉在键盘上。他想起罗文理去世那天，他去顶楼找他，只看见地上的钢笔和一张写了一半的便签，上面写着“王建国，我没做错，可我累了”。那时候他还没明白，罗文理的“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是不被理解的累，是被“沉默”包围的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马丽莎的电话：“马姐，声明我写好了，但是……我想在声明后面，加一封我个人的道歉信，给老罗，也给所有被误解的医生。”
马丽莎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好，我支持你。你能这么做，文理会很高兴的。”
王科长挂了电话，开始写道歉信。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致罗文理同志，致所有坚守在临床一线的医生：作为医务科科长，我在此向你们道歉。在周慧娟、张明洋等医疗纠纷中，我因怕担责、怕麻烦，选择了‘息事宁人’，选择了沉默，没有为罗文理同志说一句公道话，没有为医生群体撑起一片天……”
他想起罗文理当年跟他说的“王建国，我们是医生的后盾，不是医生的枷锁”，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接着写：“罗文理同志用生命告诉我们，‘息事宁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沉默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有透明、真诚、勇敢，才能赢回患者的信任，才能让医生敢看病，让患者敢就医……”
写完后，他把道歉信附在声明后面，点击了“发布”。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所有科室主任的电话：“明天早上九点，在大会议室开会，讨论推广罗文理同志的改革方案，所有人都要参加。”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妇产科的方向。那里的夹竹桃开得正盛，粉红色的花，像一片火海。他突然觉得，罗文理没有走，他变成了那些花，变成了阳光，变成了风，在看着他，在等着他——等着他把“沉默的共谋”，变成“勇敢的同行”。
第二天早上，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科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罗文理的改革方案，声音很坚定：“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不是一份方案，是一份责任——是对罗文理同志的责任，是对医生群体的责任，是对患者的责任。从今天起，我们要推行‘医患沟通全程录像’‘病例公开讨论会’‘风险评估导师’制度，我知道这会有困难，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能改变现状，就能告慰罗文理同志的在天之灵。”
台下的人都站了起来，鼓掌。马丽莎坐在第一排，看着王科长，看着台下的医生和护士，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欣慰的泪。
她想起罗文理生前常说“只要有人愿意一起走，路就会好走一点”。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一起走，这条路，终于不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