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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隋秦州总管窦荣定帅九总管步骑三万出凉州,与突厥阿波可汗相拒于高越原,阿波屡败。荣定,炽之兄子也。
前上大将军京兆史万岁,坐事配敦煌为戍卒,诣荣定军门,请自效。荣定素闻其名,见而大悦。
壬戌,将战,荣定遣人谓突厥曰:“士卒何罪而杀之!但当各遣一壮土决胜负耳。”突厥许诺,因遣一骑挑战。荣定遣万岁出应之,万岁驰斩其首而还。突厥大惊,不敢复战,遂请盟,引军而去。
长孙晟时在荣定军中为偏将,使谓阿波曰:“摄图每来,战皆大胜,阿波才入,遽即奔败,此乃突厥之耻也。且摄图之与阿波,兵势本敌。今摄图日胜,为众所崇;阿波不利,为国生辱。摄图必当以罪归阿波,成其宿计,灭北牙矣。愿自量度,能御之乎?”
阿波使至,晟又谓之曰:“今达头与隋连和,而摄图不能制,可汗何不依附天子,连结达头,相合为强,此万全计也,岂若丧兵负罪,归就摄图,受其戮辱邪?”阿波然之,遣使随晟入朝。
沙钵略素忌阿波骁悍,自白道败归,又闻阿波二于隋,因先归,袭击北牙,大破之,杀阿波之母。阿波还,无所归,西奔达头。达头大怒,遣阿波帅兵而东,其部落归之者将十万骑,遂与沙钵略相攻,屡破之,复得故地,兵势益强。
贪汗可汗素睦于阿波,沙钵略夺其众而废之,贪汗亡奔达头。沙钵略从弟地勤察,别统部落,与沙钵略有隙,复以众叛归阿波。连兵不已,各遣使诣长安请和求援,隋主皆不许。
六月庚辰,隋行军总管梁远破吐谷浑于尔汗山。
突厥寇幽州,隋幽州总管广宗壮公李崇帅步骑三千拒之。转战十余日,师人多死,遂保砂城。突厥围之,城荒颓,不可守御。晓夕力战,又无所食,每夜出掠虏营,得六畜以继军粮。突厥畏之,厚为其备,每夜中结陈以待之。崇军苦饥,出辄遇敌,死亡略尽。及明,奔还城者尚百许人,然多重伤,不堪更战。
突厥意欲降之,遣使谓崇曰:“若来降者,封为特勒。”
崇知不免,令其士卒曰:“崇丧师徒,罪当万死。今日效命,以谢国家。汝俟吾死,且可降贼,便散走,努力还乡。若见至尊,道崇此意。”乃挺刃突陈,复杀二人,突厥乱射,杀之。
秋七月,以豫州刺史代人周摇为幽州总管。命李崇子敏袭爵。
敏娶乐平公主之女娥英,诏假一品羽仪,礼如尚帝女。既而将侍宴,公主谓敏曰:“我以四海与至尊,唯一婿,当为尔求柱国;若余官,汝慎勿谢。”
及进见,帝授以仪同及开府,皆不谢。帝曰:“公主有大功于我,我何得于其婿而惜官乎?今授汝柱国。”敏乃拜而蹈舞。
八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长沙王叔坚未之江州,复留为司空,实夺之权。
壬午,隋遣尚书左仆射高颎出宁州道,内史监虞庆则出原州道,以击突厥。
九月癸丑,隋大赦。
冬十月甲戌,隋废河南道行台省,以秦王俊为秦州总管,陇右诸州尽隶焉。
丁酉,立皇弟叔平为湘东王,叔敖为临贺王,叔宣为阳山王,叔穆为西阳王。
戊戌,侍中建昌侯徐陵卒。
癸丑,立皇弟叔俭为安南王,叔澄为南郡王,叔兴为沅陵王,叔韶为岳山王,叔纯为新兴王。
十一月,遣散骑常侍周坟、通直散骑常侍袁彦聘于隋。帝闻隋主状貌异人,使彦画像而归。帝见,大骇曰:“吾不欲见此人。”亟命屏之。
隋既班律令,苏威屡欲更易事条,内史令李德林曰:“修律令时,公何不言?今始颁行,且宜专守,自非大为民害,不可数更。”
河南道行台兵部尚书杨尚希曰:“窃见当今郡县,倍多于古。或地无百里,数县并置;或户不满千,二郡分领。具僚已众,资费日多;吏卒增培,租调岁减;民少官多,十羊九牧。今存要去闲,并小为大,国家则不亏粟帛,选举则易得贤良。”苏威亦请废郡。帝从之。甲午,悉罢诸郡为州。
十二月乙卯,隋遣兼散骑常侍曹令则、通直散骑常侍魏澹来聘。澹,收之族也。
丙辰,司空长沙王叔坚免。叔坚既失恩,心不自安,乃为厌媚,醮日月以求福。或上书告其事,帝召叔坚,囚于西省,将杀之,令近侍宣敕数之。
叔坚对曰:“臣之本心,非有他故,但欲求亲媚耳。臣既犯天宪,罪当万死。臣死之日,必见叔陵,愿宣明诏,责之于九泉之下。”帝乃赦之,免官而已。
隋以上柱国窦荣定为右武卫大将军。荣定妻,隋主姊安成公主也。隋主欲以荣定为三公,辞曰:“卫、霍、梁、邓,若少自贬损,不至覆宗。”帝乃止。
帝以李穆功大,诏曰:“法备小人,不防君子。太师申公,自今虽有罪,但非谋逆,纵有百死,终不推问。”
【原文华译】
1 隋国秦州总管窦荣定率九总管步骑兵三万从凉州出兵,与突厥阿波可汗相拒于高越原,阿波屡战屡败。窦荣定,是窦炽哥哥的儿子。
前上大将军、京兆人史万岁,因犯罪被发配敦煌为戍卒,到窦荣定军门前求见,请自效。窦荣定一向听闻他的名声,见而大悦。
五月二十五日,将战,窦荣定派人对突厥说:“士卒何罪,要在战斗中被杀死!我们不如各派一位壮士,让他们决一胜负吧。”
突厥许诺,于是派一名骑将挑战。窦荣定派史万岁出阵,史万岁驰马斩其首而还。突厥大惊,不敢再战,于是请盟,引军而去。
长孙晟当时在窦荣定军中为偏将,派人对阿波说:“摄图每次来,交战都大胜。阿波才入境,寻即奔败,此乃突厥之耻。况且摄图与阿波,兵势本来差不多。如今摄图总是打胜仗,为众人所尊崇;阿波不利,为国家生添耻辱。摄图必当以罪归阿波,完成他久藏内心的阴谋,灭掉北方王庭牙帐。希望阿波量度一下,能不能抵御他?”
阿波的使者回访,长孙晟又对他说:“如今达头与隋国联合,而摄图并不能拿他怎么样,可汗何不依附天子,联结达头,相合为强,这才是万全之计,若丧兵负罪,回去向摄图归队,岂不受他杀戮羞辱!”阿波同意,遣使随长孙晟入朝。
沙钵略一向忌惮阿波骁悍,从白道败归之后,又听闻阿波与隋国结盟,于是趁着自己所部先回,率军袭击北方王庭牙帐,大破之,杀了阿波的母亲。阿波回来,无家可归,于是西奔达头。达头大怒,派阿波率兵向东,阿波的部落集合归来的也有将近十万骑,于是与沙钵略相攻,屡次击破沙钵略,恢复自己故地,兵势益强。
贪汗可汗一向与阿波和睦,沙钵略夺了他的部众,废黜他,贪汗逃奔达头。沙钵略的堂弟地勤察,别统另一部落,与沙钵略有矛盾,带领他的部众叛归阿波。突厥内战连兵不已,各个可汗都遣使到长安请和求援。隋主杨坚一概不许。
2 六月十四日,隋国行军总管梁远击破吐谷浑于尔汗山。
3 突厥入寇幽州,隋国幽州总管、广宗壮公李崇率步骑兵三千人拒战。转战十余日,伤亡惨重,进入砂城据守,被突厥包围,城墙荒颓,不可守御。早晚力战,又没有粮食。就每每夜里到突厥军营中抢掠,得六畜以继军粮。突厥畏惧,高度戒备,每天夜里都结阵以待。李崇的士兵既苦于饥饿,出城又有敌人,死亡略尽。
有一天天明时分,奔还城中的只有一百来人,而且大多身负重伤,不能再战。突厥人想要招降他们,遣使对李崇说:“如果来降,封为特勒。”
李崇知道无法逃脱,下令对士卒们说:“李崇丧失军队,罪当万死。今日效命,以谢国家。你们等我死后,且可投降,然后找机会散走,努力还乡。如果见到皇上,汇报我的心意。”于是挺刃突阵,又杀了二人,突厥数箭乱射,杀死李崇。
秋,七月五日,隋国任命豫州刺史、代人周摇为幽州总管。命李崇的儿子李敏袭爵。
李敏娶乐平公主(宇文赟的皇后杨丽华)的女儿宇文娥英,隋主杨坚下诏,授权他使用一品仪仗,礼仪规格与娶皇帝女儿一样。既而将侍宴,乐平公主对李敏说:“我把天下给了皇上,就你这一个女婿,我当为你求为柱国;如果其他官职,你不要接受。”
等到觐见,隋主杨坚授以仪同及开府,都不接受。杨坚说:“公主有大功于我,我为什么要对他的女婿爱惜一个官职呢!今天就授给你柱国。”李敏这才蹈舞下拜。
4 八月一日,日食。
5 陈国长沙王陈叔坚还未到江州上任,又留下他任司空,实际上是夺了他的实权。
6 八月十六日,隋国派尚书左仆射高颎出宁州道,内史监虞庆则出原州道,以击突厥。
7 九月十八日,隋国大赦。
8 冬,十月九日,隋国废除河南道行台省,任命秦王杨俊为秦州总管,陇山以西诸州全都隶属于他。
9 十月,丁酉,陈国立皇弟陈叔平为湘东王,陈叔敖为临贺王,陈叔宣为阳山王,陈叔穆为西阳王。
10 十月,戊戌,陈国侍中、建昌侯徐陵去世。
11 十月,癸丑,陈国立皇弟陈叔俭为安南王,陈叔澄为南郡王,陈叔兴为沅陵王,陈叔韶为岳山王,陈叔纯为新兴王。
12 十一月,陈国派遣散骑常侍周坟、通直散骑常侍袁彦出使隋国。皇帝陈叔宝听闻隋主杨坚相貌不凡,命袁彦把他的画像带回。陈叔宝见了,大为惊骇,说:“我不想见此人。”即刻下令把画像拿走。
13 隋国既已颁布律令,苏威屡次想要修改事条,内史令李德林说:“修律令的时候,您怎么不说?现在刚刚开始颁行,正应该专心遵守,除非是对人民有大害的条款,否则不可来回修改。”
河南道行台、兵部尚书杨尚希说:“我看当今郡县数目,是古代的两倍。有的地方还不到一百里,就设置了好几个县;有的户口不满一千,却设了两个郡。官僚太多,财政浪费;吏卒倍增,租税却每年都在减少;民少官多,十只羊有九个牧羊人。如今,应该保留重要的官职,去掉那些闲散的;小县小郡,合并为一个大的,这样,国家不浪费粮食绸缎,选举也容易得到贤良人才。”苏威也建议废郡。隋主杨坚听从。
十二月三十日,撤销全部郡,只保留州。
14 十二月二十二日,隋国派兼散骑常侍曹令则、通直散骑常侍魏澹出使陈国。魏澹,是魏收的族人。
15 十二月二十三日,陈国司空、长沙王陈叔坚被免职。陈叔坚既失去皇帝恩宠,心中不能自安,于是以巫术、祈祷以求福。有人上书告发,皇帝陈叔宝召陈叔坚,囚禁于西省,将要杀他,令近侍宣敕数落他的罪状。
陈叔坚回答说:“臣的本心,并不是要干什么坏事,只是想要亲近皇上而已。臣既犯天宪,罪当万死。臣死之日,必定会在地下看见陈叔陵,愿皇帝宣明诏,我将斥责他于九泉之下。”陈叔宝于是赦免他,仅仅免了他的官职。
16 隋国任命上柱国窦荣定为右武卫大将军。窦荣定的妻子,是隋主杨坚的姐姐安成公主。杨坚想要以窦荣定为三公,窦荣定推辞说:“卫青、霍光、梁冀、邓骘,如果能稍微贬损自己,不至于宗族覆灭。”杨坚于是作罢。
隋主杨坚因为李穆功大,下诏说:“法律只是为了防备小人,不防君子。太师、申公李穆,从今天起,只要不是谋逆,就算有一百条死罪,也不追究。”
【学以致用】
01,隋主欲以荣定为三公,辞曰:“卫、霍、梁、邓,若少自贬损,不至覆宗。”
这就是满招损
比自己该拿的报酬少拿一点,以此来获得周围人(尤其是老大)的“亏欠感”,这样才能安全。
02,“法备小人,不防君子。太师申公,自今虽有罪,但非谋逆,纵有百死,终不推问。”
戒慎恐惧才是真的免死牌,而非皇帝发的丹书铁券
这里面有几个坑
1,所谓的“非谋逆”,指的是什么呢? 谋逆的标准是什么呢? 如果没有标准,那就全看皇帝的心情。
2,家里有个这玩意儿,如果没有很高的危机意识,大部分人会飘(本人或者家族子弟),而飘着飘着就会容易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