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元月以来,街上人头攒动的身影越来越密,商场里到了12点以后也密密匝匝的。其中大多数都是外县口音,或者外省方言,明显都是从远方赶回来过年的务工人员。
以前也是抱怨过春节这样的节日,害的人们像候鸟一样南北迁移,回乡过年的花费,少则数千,多则数万。来回还要车马劳顿的劳神费心,又是何必。
现在又想,如若没有这样传统的佳节,一家人有可能数年都难得团聚一次,而人生又能有多少个数年,一晃可能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自己也曾出外打工数年,对打工生活深有感触。记忆最深刻的是06年春节,毕业后第一年去深圳,第一次在外地过年,也是迄今最凄惨的一个春节。从学校毕业后直接到深圳,一年不到换了四五个工作。到了年底时,身上只有一千多元钱,连房租都交不起。最后还是和一个好心的福建朋友合租,勉强有了容身之所。过年前的一个多月就已经辞职,没有半点积蓄,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于是去我住处附近的一个海鲜酒楼应聘刷碗端盘子,现在想起来也没有那么悲惨,好多去国外上学的中国留学生不也是这样应付生活。按照当时的观念,一个大学毕业生,落魄到去酒店端盘子,而且是在大过年的,心里还是愤愤不平。
清楚记得每天上班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先去店里准备晚上的食材。我负责厨房,有一个镜带班教我怎样做,上多少水,加多少米,怎么上锅。从学校里出来,也没接触过这些工作,刚去的几天总是挨批评,工头就是厨房的负责人,做的不好当场就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能受得哪份脸色,但是自己走投无路,只有低着头受着。
厨房里干杂活的都是外省人,四川,江西,湖北,湖南,全国各地都有,都是十几岁的男孩。尽管年龄比自己小很多,多数都是有好几年工作经验的老顽童,讲话油腔滑调,做事也会看脸色,做同样的事比我更得心应手。但我很不适应哪种闹哄哄的油腻腻的环境,所以总是自己一个人闷着头做事,不怎么搭理别人。
春节那几天,都是店里最忙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等最后一桌客人散了,收拾好碗筷,打扫完卫生才揉着眼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大概一直干到正月完,临走要工资的时候,老板本本想欺负外乡人,打算不给工资。自己就把劳动法那一套搬出来讲给他听,深圳那时候还是挺重视法制的城市。老板也就是吃软怕硬,看我不好欺负,干脆爽快结了工资。
刚出社会,对生活也毫无要求,哪怕春节,有饭吃,有地方容身就很知足。此后的三年里,有两次为了春节,往返在绿皮火车上。为了省钱,有时候就买硬座,二十多小时的颠簸,在哪个时候也不算啥。
后来回乡创业,几乎再也没有为了春节而迁徙的记忆。取而代之的是,每年春节整个人忙的陀螺似的,因为春节前,所有出外务工的人都匆忙赶回来,生意比平日里翻了好几倍。近在三年前,几乎每年过年前两三天,都会特意跑一趟省城进货。回来的时候又会遇到过年返乡的情景,尤其是坐上晚上那趟来往贵阳的车,几乎全部是四川和贵州的人。这也是出外务工最多的两个省份,车厢里塞的严严实实。座位上,座位下,过道里,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就连车厢两头连接处的拐角也堆满了人,油漆桶上,行李箱上横着竖着的挂满了。
如今坐在店门口,看着拖着行李箱的各色行人,仿佛又回到久违的绿皮火车上。不同的是大家都一路豪爽,有说有笑,就像凯旋回来的勇士。实际上,他们出外打工也确实在为家乡,也为国家建功立业。
不论一年到头挣了多少钱,得了多少奖励,能够平安快乐的走回来就是一种胜利。因为只有出外打工和创业的人,才能体会生存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