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荷塘,向来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常客。我亦不能免俗,每每路过那方水塘,总要驻足片刻。倒不是附庸风雅,实在是那几株荷花,确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晨光熹微时,荷叶上还滚动着昨夜的露珠。那露珠晶莹剔透,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像是谁不经意间撒落的碎钻。荷叶大而圆,边缘微微上卷,形成天然的容器,盛着这些天赐的琼浆。偶尔有蜻蜓点水,惊动了这静谧的画面,露珠便顺着叶脉滑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荷花是极有风骨的。它不像牡丹那般富贵逼人,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艳欲滴。它的美是含蓄的,内敛的,却又不失大气。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从花心向外渐次舒展,宛若少女的裙裾。花心处嫩黄的莲蓬,点缀着几丝淡紫的花蕊,平添了几分灵动。最妙的是那若有若无的清香,不浓烈,不张扬,却能在不经意间沁入心脾,让人神清气爽。
午后的荷塘又是另一番景致。阳光直射下来,荷叶泛着油绿的光泽,像是一把把撑开的小伞。荷花在烈日下依然挺立,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却不见丝毫萎靡之态。偶尔有微风吹过,荷叶便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细语。此时若坐在塘边的树荫下,听着这自然的交响,看着水中的游鱼在荷茎间穿梭,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我曾见过雨中的荷花。豆大的雨点砸在荷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荷叶被雨水打得左右摇摆,却始终不肯低头。雨水在叶面上汇聚成流,又顺着叶柄倾泻而下,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洗礼。而荷花在雨中更显清丽,雨水洗去了尘埃,花瓣愈发显得晶莹剔透,宛如出水芙蓉。
荷花的生命是短暂的。从含苞待放到凋零飘落,不过短短数日。然而即便是凋谢,它也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花瓣一片片脱落,飘在水面上,像是一叶叶小舟,载着夏日的梦渐行渐远。而留下的莲蓬却日渐饱满,孕育着新的生命。
荷塘边常有垂钓的老者。他们一坐就是大半天,未必真为了钓鱼,或许只是贪恋这份宁静。有时我会想,荷花看惯了人世沧桑,是否也会觉得这些垂钓者可笑?但转念一想,荷花怕是早已超脱了这些俗念,它只是静静地生长,静静地开放,静静地凋零,完成自己的使命。
每次离开荷塘,我总忍不住回头再望一眼。那几株荷花依然挺立在水中央,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它们不需要观众的喝彩,不需要诗人的赞美,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这种淡然与从容,或许正是我们这些终日奔波劳碌的现代人最缺乏的。
荷花的智慧,大抵在于它懂得: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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