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贤相也神伤

万历一朝,最有名气也最有作为的首辅,自然非涨居正莫属。而让我感触最深的却是万历朝首辅之一申时行。

历史上对申时行的评价大多是滑头,两面派,和稀泥高手,担当首辅八年半期间毫无作为,其实这些都是表面现象,作为身处末世的首辅,遇到一个长期消极怠工的万历皇帝,和强势而庞大的文官官僚系统,他又怎么有能力和这两大股力量较量?只有尽力搞好两边的平衡,在夹缝中艰难生存,谋求有利于国家和苍生的时机,实现心中那渺茫的强国梦。尽管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上逢下迎,到后来却还是落得个被迫辞职,仓皇归乡的下场,真是让人无限感伤无奈,理性思考之后,却也能理解他的归宿也只能如此,大厦将倾,岂是他申时行能够扶的起来的?有力有心却没赶上能够施展的好时候,也只能黯然离场。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源于皇帝立储和群臣的尖锐矛盾,群臣力主立皇长子为太子,而皇帝非常宠爱郑贵妃,要立她所生的皇三子,双方都很顽强,都不愿让步,于是陷入了僵持局面。个性执拗的皇帝采取消极罢工,不按祖礼上早朝,不见朝臣,不回应臣下的意见,把立太子的事搁置了下来,可是为社稷天子操心忧患的群臣不答应了。在首辅申时行患病休养的时候,由二辅许国起草上书,逼皇帝必须尽快立皇长子为储,当然署名是以首辅的名义联合群臣上书。皇帝看到上书火冒三丈,闻听此消息正在养病的申首辅听到这个消息,马上给皇帝写了一封秘帖,申明上书的内容他事先并不知情。可偏偏这秘帖被许国二辅截获,并交于给事中传抄公布,于是申时行成了道德品质卑劣的奸佞小人,威风扫地,再也没法在朝廷待下去,只有提出辞呈,归赴乡野。

身在乡野的申时行并不甘心做闲云野鹤,他身在山水之间,心里却牵挂着朝廷,他也一直在反思自己作为首辅的这八年半时间,究竟是否真的做错了,得出的结论是他并不后悔自己那些年的所作所为。他想方设法举荐保护水利专家潘季驯,让黄河水患得到有效及时的治理,为百姓避免了更多的灾难损失,为国家的稳定做出了贡献,可就是这样,在他倒台后,潘季驯也被再度革职。在对待俺答的军事冲突中,全部官员包括皇帝都激情澎湃,主张用武,而只有他主张和平解决,在那种情景下,只要随着大流喊打,似乎就融入了正义的一方,可是打的结果究竟是怎样,打赢打不赢,恐怕没有几个人认真想过,反正喊打的人又不需要上战场,还能赢得忠君爱国的好名声,这样几乎没有成本的表演秀,当然大家都乐于参加。可申时行就是顶着各方面的压力,坚持主和,因为他是真正出于国家利益考虑做出的选择,认为不必要非得打仗,采取分化瓦解就能解决俺答骚扰边境的问题,事实结果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在张居正倒台后,申时行毅然废除了考成法,并开辟了大量田地,安置各地的流民耕种,社会矛盾得以大大缓解。

生于末世而身居首辅,他所面临的困难千重万阻,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可以遵循,他只能靠道德习惯和人事手腕来应付一切,他只能用调和折中的办法解决问题,维持君臣间微妙的平衡。他做的未必没有那些名臣贤相多,费的心思也不比任何一个忠臣少,可仍然落得个人人侧目,黯然离去的结果,只能说这是时代的悲哀,只因他生不逢时,一个腐朽的制度下,个人的牺牲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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