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苗青结果他家主苗员外的时候先是割喉,再推进河里,但结果随行小厮的时候只是用棒敲晕,再推进河里,本以为干净利落结果还是留下了后患。
没过多久,已经到年底了,老渔翁带着安童到河口卖鱼,刚好撞见陈三、翁八在船上饮酒。渔翁教安童写好状纸,告到巡河的周守备府里,周守备见没有赃物没有证据,只有一纸状书,就不接案子。安童再告到提刑院,夏提刑见是抢劫案并带有人命,即差缉捕随安童前往,将陈三、翁八拿获到案,这二人也是没点骨气,还没用刑就据实招供了。于是夏提刑监下三人,下令捉拿苗青,又是刚好元宵节,抓人的提刑吏放假不上班。这就给了苗青脱身的机会,有衙门内和苗青相熟的人给苗青通风报信,苗青跑到乐三家中躲避。无巧不成书,乐三就住在狮子街韩道国隔壁,他老婆与王六儿交厚,这才有了下面的情节。
乐三老婆知道王六儿是西门庆包在外面的姨太太,通过她找西门庆或许可以开脱罪名。苗青得到这一救命渠道,赶紧写下说贴,封了五十两银子,再附上两套妆花缎子衣服,交予王六儿,把王六儿欢喜得不要不要的,答应为苗青说下此事。人命官司竟然想用五十两银子和两件衣服打发,明显苗青就是在欺骗王六儿没见过世面。西门庆虽然包了王六儿,但也不是经常去王六儿家的,除非是和家里的太太玩腻了,现在花街柳巷又去不得,才会找王六儿快活。
一直等到十七日日西时分,王六儿见到玳安夹着毡包,骑着头口,赶紧拦下,如此这般说与玳安听,又拿帖与玳安看。玳安早先跟着西门庆在外闯荡江湖,现在又跟着西门庆在官场耳濡目染,可谓见多识广,如今也混成老油条,知道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最容易捞油水,就说:“我也不管苗青给王六儿和西门庆多少,要我玳安传话当跑腿,就得先给我二十两银子。”王六儿也是个打太极的老手,说事成之后自己拿不到钱也不会少了玳安,接着就想请玳安进屋喝酒。玳安吃了一瓯就走了。
玳安回到家,也不说什么事,就说今天遇到王六儿,说有急事要见大官人,想请大官人到狮子街一趟。玳安说话也是下满了套,要是他一回家就和西门庆直接说明原委,西门庆可能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了,这个苗青是谁,他的命关我什么事?随后西门庆骑马,带着眼纱、小帽,玳安、琴童跟随,到了王六儿家。王六儿拜见后,先不提正事,只闲扯一些漫无边际的话。王六儿看时机到了,请西门庆入内屋,把事情说明,并把文书给西门庆看。西门庆看过,问苗青拿了多少礼物谢她。王六儿从箱中取出五十两银子,并说事成还许两套衣裳。西门庆笑道:“按照案件的情节和涉案金额的大小,苗青完全可以判一个凌迟罪名。拿这点银子来做什么!还不快送与他去!”五十两银子对王六儿来说可是天大的数目,而对于西门庆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西门庆眼里的目标是更大的猎物——苗青不法获得的那些银子。
王六儿一听,感觉自己被苗青欺骗了,赶紧叫来乐三媳妇,添油加醋说了些恐吓性质的话,并将原礼退还。苗青听完乐三娘回话,“犹如一桶水,顶门上直灌到脚底下。”冷静下来之后,觉得可能是自己给的钱太少了,毕竟对方是清河县首富西门庆,于是狠下心,只要救命,宁可把二千货银都使了。乐三帮着算账,要是想西门庆肯帮忙,至少得花一千两,再加其余节级、缉捕等人,得再花五百两至少。但是苗青当时分赃的时候,分的是货物,现银都分给了两个船夫,现在手头没钱,希望西门庆可以宽限几日。这样,苗青小命就算保住了。
苗青托经纪人乐三出卖货物,毕竟现在自己官司缠身,不便出面,不消三日,就把货物都卖掉了,一共卖得一千七百两。卖得银子后,苗青加了五十两银子,同之前的五十两并四套衣服,翻倍感谢了王六儿。送给西门庆的一千两银子,则是拿几个酒坛装着,还宰了一口猪,抬送到西门庆府上。想进西门庆家门也是困难重重,把门的几个小厮,都知道这个案子,玳安、平安、书童、琴童四个又敲诈了十两银子才放苗青进门,过后玳安还去王六儿那再要了十两银子。真的是一人得道,鸡犬都能升天。西门庆收了银子,又问到衙门里其他涉及此案的官吏都收了打点,便叫苗青不可久住此地,还得星夜离开。苗青走回到乐三家收拾行李,所剩仅余一百五十两银子。再拿出五十两,并余下几匹段子,谢了乐三夫妇。苗青最后只剩了一百两银子,至五更时,雇了远行牲口,起身躲往扬州而去。
收了一千两银子的西门庆,很慷慨地分给了提刑院的一把手夏提刑,分钱的时候连明细都向夏提刑一一展示,全然一副有钱大家赚,账数公开透明的样子。西门庆这样子做与其说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倒不如说是他的精明细算。夏提刑是穷人出身,靠自己一身武艺走武官之路一路到此,可谓是人穷志短,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可能是一辈子的收入,西门庆与其自己咽下这么大的蛋糕,不如分一半出来给夏提刑换个清白,同时又把责任分了一半给夏提刑,自己少担点风险。从开始接触这个案子,到想谋取苗青的赃款再到分一半钱给夏提刑,现在的西门庆,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面对韩道国叔嫂通奸案时那个不知所措的西门庆了,而是对程序老练,收起钱来得心应手,深具枭雄的权谋与霸气的清河县提刑院二把手了。
另一个成长的人是玳安。如今的玳安也早已不是跟在西门庆鞍前马后,对西门庆言听计从,无端挨吴月娘骂的跑腿小厮了。他已经成长成一个狠角色,面对苗青的案子时,他很快就反应到可以为自己捞一笔油水,而且坚决果断又很圆滑,虽然他知道王六儿早晚可以见到西门庆,但是他更加知道苗青这个案子根本等不得几天。对于一个小人来说,二十两银子是多大的天文数字。
还有一个已经成长的人物是王六儿。她已经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了新的自信,自信可以帮苗青说情,自信能够说服西门庆,通过这件事她还学到了上流社会人物的无耻和心狠手辣。自此她甚至还掌握了一条进入上流社会的路径:巴结住西门庆,守住这一条获取不义之财的路。
这一回看来,每个人都是赢家,皆大欢喜,除了给各位打工的苗青和枉死的苗员外。
正是:善恶从来报有因,吉凶祸福并肩行。平生不作亏心事,夜半敲门不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