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看了一遍《我在故宫修文物》的纪录片,看的过程中,一直感觉有什么东西走进了心里,越走越深,遍布全身,满脑子都是故宫的画面,跟放电影一样。想到自己去过的博物馆,看到的所有文物,好像一根纽带瞬间把我们拴在了一起,突然产生了某种情愫,这种情,说不清道不明,就在那个地方,久久停留,好像在跟我说着什么,是在跟我讲着自己的经历?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二集中,木器组的科长屈峰说过这么一段话:
“文物其实跟人是一样的,我们从过去最早的时候说,玉有六德,以玉比君子。其实玉就是一块石头,他有什么德行啊,但是中国人就能从上面看出德性来,所以中国人做一把椅子,就像在做一个人一样,他是用人的品格来要求这个椅子。
中国古代人讲究格物,就是以自身来观物,又以物来观自己,所以古代故宫的这些东西,是有生命的。人在制物的过程中,总是要把自己想办法融到里头去。
人来到这个世上,走了一趟,虽然都想在留点什么,觉得这样自己才有价值,很多人一般都认为,文物修复工作者是因为把这个文物修好了,所以他有价值。其实不见得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方面,文物修复工作者在修这个文物的过程中,他跟这个文物的交流,对它的体悟,它上面已经把自己也融到里头。
要文物的目的就是为了要让它传播文化,不是说文物就是为了保留一个物品放在那儿,那没有什么价值。”
这时,屈峰一边手里刻着木雕佛像一边说。
“每个人对佛的理解还都不一样,这也跟人的性情有关,你看有的人刻的佛,要么奸笑,要么淫笑,还有刻的愁眉苦脸的,佛像很难刻,一刻就知道,那个味道很难把握,怎么能刻出那种神秘的,纯净的微笑,那是最难的。”
看到这儿,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在中国古代儒家思想中,格物致知是一个非常重要概念,最早出自于《礼记·大学》,是这么说的: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这“三纲领”、“八条目”其实就是“修身”。“止于至善”是“明明德”的最后完成,要达到最后完成,就是“止于至善”。“格物”的目的,是“致”我们对于永恒的理的“知”。
朱熹说过,人人,其实都是物物,都有一个完整的太极。太极就是万物之理的全体,所以这些理就在我们内部,只是由于我们的气秉所累,这些理未能明白地显示出来。太极在我们内部,就像珍珠在浊水之中。我们必须做的事,通过“格物”使珍珠重现光彩。
可是理是抽象的,物是具体的,而要知道抽象的理,我们必须通过具体的物。当我们知道的理越多,则为气秉所蔽的性,我们也就看得越清楚。
而文物修复工作者,每天所做的事,就是跟古人对话,感受古人之风范,把手中的所有东西都在最大程度上进行修复,修复的过程,也是修心的过程。不然怎么说,在这些修复大师刚去的时候,头几年都是在磨性子,只有坐得住,才能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试想,如今的我们有几个人能够耐着性子坐那么久呢?
在他们身上,有的不仅仅是一种心性,还有一代代的传承,无论是青铜器、宫廷钟表、木器、漆器、百宝镶嵌、织绣还是书画的修复、临摹和摹印都是如此。
当王津师傅他们修复好的提醒时间的钟表叮叮当当声音的传入我们的耳朵,当看到小闵周末跑去北京郊区的房山跟着专业漆农去采漆,当看到一幅幅书画作品被一步步修复,当看到繁琐的缂丝工艺中,小色梭不停的变化,一种神圣感油然而生。
影片中,所有的修复大师几乎都会说一句话,觉得它是活的,是有一种精神在。我想,这就是文物修复大师们的日常生活和修身哲学——有传承,有坚守,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