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第三章

  战后,雨林和霞谷的会议不断,这些日子,作为执政候选人的平菇参加着大大小小的各种会议,身心俱疲,没有功夫去过度关心卡卡。


  卡卡身上的血一点点渗出绑扎带,这是佣人帮忙换洗衣物和处理伤口的第n次。除了贯穿伤,身上的多处伤口本不算什么大问题,只不过病人的新伤带着旧伤的撕裂,造成失血严重,以及耽搁治疗的时间较长,患者经历了多重感染,险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刚恢复意识的他急需要安稳地恢复。


  卡卡仍发着低烧,浑身无力,胃部盈盈满满地灌了各种中药,直犯得他恶心。


  清晨下了一场细雨,院中的泥土稍有泥泞,值正午时,阳光明媚,两只身形饱满的小鸟闯入了院中,叽叽喳喳地在走廊挂着的灯笼和院中的木芙蓉之间上蹿下跳,打破了整院死寂般的沉默。


  倘若他也是一只鸟,他一定会衔几片白色的木芙蓉装饰羽翼,在阳光下耀眼的枝头尽情歌唱。


  卡卡的房门紧关,房间阴冷,被子冰凉,房内一盏灯也舍不得开,佣人每隔固定的一段时间就会前来换药和检查情况。


  佣人刚来过,这会儿他又继续平躺休息。他皱着眉,将睡眠作为精神的麻药,瘫软的躯体忍受着无数伤口疼痛的撕咬,将他缓缓拖进了梦乡。


  厚重的大门一打开,嘈杂的人声纷纷涌出来,神色各异。霞谷与雨林之间的最后一场会议刚结束,雨林的人从门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人群后面紧跟着一位身型娇小的女性,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平菇停在楼梯平台,借助墙上的反光整了整理耳坠,随即转身踏上了大厅台阶。他衣服平整,摇晃的翠绿耳坠点缀在柔顺的金色短发上,是一幅养尊处优的模样,眼底藏不住的两抹浓黑衬出了憔悴病态的美人气质。刚走入大厅门口,旁人的视线不禁被他的华丽所吸引,大厅的人一见是太子平菇,主动和他寒暄着。


  雨林的人正离场,一头浓密长发的女孩贴在人群后面走,低着头欲与平菇擦边而过时,平菇一下子叫住了她:“嘿。”她愣了一下,随即开口:“你……您好啊,平菇殿下……”


  “不用这么拘谨。这里第一次见啊,怎么一个人来了。”


  “想来这里锻炼自己顺便看下卡卡哥哥,但是没看见他……”


  “他人在我这。”他淡淡地盯着她的脸。


  “我知道,刚刚在会议上听见了您父皇和卡卡哥哥的事情,我代表雨林深表同情,我——”


  “知道了,小雨,晚点你去看他,我要开会了。”


  平菇带着微笑轻拍了下雨妈的肩膀,走向了会议厅。


  外面的鸟声未绝,那瞬间,卡卡感觉时间过了很久,等他起身,他感觉全身恢复了力量,他又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竟找不到伤口。迷惑中,他经历了一个眩晕,等他再擦了擦眼,窗户形状不一样了,床上还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龙骨?!”


  卡卡慌忙检查了自己的着装,又赶紧摸向自己后颈处,后颈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到底被做了些什么?!卡卡的动静吵醒了身旁的人,那人起身,挠了挠头,又缓缓开口:“你孕反了吗?”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怀孕?!”他难以置信地对自己的小腹又摸又揉。卡卡他喵的可是alpha啊!


  “你可真闹挺!”“怀孕怀傻了吗?alpha性别改造你不知道?霞谷他们当初为了规避损失早就把你出卖给墓土了。”


  “不可能!”“小雨还在等我回去娶她啊!”


  与此同时,他的小腹好像真的有了个小生命在搏动着。


  卡卡怀着被糟践和悲愤的心情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肚子,龙骨见状,双手一把攥紧卡卡的胳膊,一边摇晃着他一边嘶吼道:“你疯了吗?卡卡!”


  肚子里的孩子隔着他的肚皮哭着挣扎起来,他的下方正淌出一大片血迹。


  “你疯了吗?卡卡!”“卡卡你怎么了?”“卡卡!”


  一阵阵惊呼声和叫骂声中,卡卡似乎隐约听见雨妈敲打着门,哭着呼唤他的名字。


  伴随着剧痛,卡卡突然睁开眼,只见一群人围在他的床前,医生正为他更换着绷带和药物,雨妈坐在他的身边紧握着他的手,紧张地看着他。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回过神,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


  雨妈扶着卡卡的背,让他坐起身靠在床上,并接过医生递来的中药。


  “卡卡哥哥,我来的时候看见你正咬牙紧紧皱着眉头,额头还沁出密密的一层细汗。吓死我了!是做了什么噩梦吗?”“刚刚医生说你伤口又裂开了,又把衣服弄脏了,再别乱动昂,要赶快好起来!”


  “嗯。”卡卡回握了她的手。“只是这两天没睡好,我没事的,我体质好,再过几天就好了。”


  “好噢。”“哥哥从龙骨那里顺利回来我就很满足了……”


  悬挂的灯已高高亮起,战后的会议和事务格外繁多,经过这几天的繁忙,平菇累并快乐着。他一路上享受着众人对他的阿谀,现在他可即将要坐稳未来霞谷君主的位子了。


  平菇结束了一天的会议,背后跟着人,他正得意地享受着好哥哥和好殿下的美誉。


  “抬爷回去。”“殿下不是得先向母亲请安……”


  “今早去过,明早再去也行。”


  下人弓着背抬来了轿子,平菇优雅地迈了上去。


  “恭迎太子回府。”


  等不及轿子完全放下,平菇下了轿,掸了掸衣袖,直奔卡卡住处。


  卡卡精神状态好多了,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他靠着床板,静静听着雨妈对他说话。


  “过些时日,哥哥的生日也要到了,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好这次要送什么。”她又是苦恼又是娇嗔。


  “纠结什么,傻瓜,小雨送什么我都喜欢的。”他轻抚着雨妈的脸,温柔地注视着她。


  卡卡盯着雨妈,某一瞬,他感觉她的模样格外温暖亲切。


  他突然说,“我现在可以抱抱你吗?”


  “啊?你伤口还没好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呢,到时候,我们远走高飞,去过一个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没有人打扰的两人世界……”


  卡卡也是这么想的。


  吱呀——房间门突然被打开,没有脚步声,不知道何时站在外面的平菇伫立在门口,把两人吓了一跳。


  “门禁时间快到了,雨妈还没回去吗?”平菇平和地看向雨妈,给予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啊!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雨妈来不及郑重道别,匆匆忙忙走出门外。


  平菇看向雨妈离去的身影,背手转身,上前朝卡卡走了几步,微笑道:“卡卡,精神恢复得不错嘛,哥哥这里的医疗水平不错吧!”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对,alpha嘛,alpha的体质,当然恢复得快咯。”


  “体质好的omega也不少见,我又怎么会是alpha?alpha怎么会有薄荷柠檬味的信息素?”


  “别狡辩了。”平菇嗤笑一声,“难不成你真以为当初父皇念你母亲的旧情把你带进宫来,这次又重视你的才华任命你为将军,将你派上战场?”


  他冷笑道:“你能瞒多久?我不知道你作为alpha为何有这样的信息素,外貌又颇像omega,但是这么久的相处,种种暗示和线索,我一直不说难道我就真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我有多觊觎你alpha的性别你知道吗?为何一个普普通通的什么都不是的人凭借一个alpha的性别就能轻轻松松得宠?为何omega就不能做皇帝?”


  平菇恨死自己omega的身份了,来到平菇身边的卡卡从小就享受着父皇给予的重视,对于要当陛下的平菇而言,卡卡就是个格外碍眼的眼中钉。卡卡的alpha身份对于平菇而言就是个巨大的威胁,像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会把平菇轰出最大的皇宫、把平菇的前途炸得粉碎。


  在abo的世界里,alpha比omega和beta有着体质和智能上的天然优势,尽管后者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弥补差距,但对于优质alpha,这些基因的优势是beta和omega永远追不上的。


  卡卡捏紧了拳头,但是并不想和平菇争吵,他不太想搭理他,安静地靠在床上。平菇见卡卡这样态度,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他拔出剑,欲往卡卡身上砍去。卡卡凭借本能躲避,只有床板留下深深的裂痕。


  紧接着他们打斗起来。与其说是打斗,不如说是卡卡单方面躲避和挨揍。


  平菇把他抵在墙上,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卡卡跟他继续耗着。


  他看着卡卡这番模样,大笑一声,“你真是白糟蹋alpha的基因,现在的你软弱无能。而作为omega的现在的我也已经比绝大多数alpha厉害了。”


  卡卡嘶哑到:“我并不想当什么皇帝君臣,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远离权势,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简单生活下去。”


  “这就是你打算和雨妈私奔的理由?我们待你不薄,这些年来,我让了你多少?没让你报答我们,你就要慷慨地拍拍屁股就跑了?”


  平菇顿了顿,“只要你乖乖的,不威胁到我们,继续保持着omega的身份,谁也不告诉,老实报答霞谷和哥哥,我们会放过你,之后你要的自由你会有,我也会做一个好哥哥。”


  卡卡挣扎着,挣扎中伤口又裂开来,他白皙的皮肤染出一阵阵血色,长发凌乱地散落,把他衬得凄美又悲惨。


  平菇抬着头,玩味又满足地看着卡卡的脸,近乎欣赏起来。


  “你有着这样的脸和身材,被omega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感受?”


  平菇凑近,呼吸拍打在卡卡的下唇。卡卡虚弱地依靠在墙面,身上的无力感与撕裂感袭来,刺激得他胃部一阵翻涌,刚不久喝的中药吐了满身。


  气得平菇扯住他的衣服,把他扔到了床上。他要撕碎他的衣物,暴露出他浑身的伤口,他要把滚烫的蜡油滴在他的伤口上,看着他的脸上渐渐绽放痛苦的表情。


  “平菇殿下,皇后找您有事。”


  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管家声音,平菇立刻清醒过来。


  连管家都来了。母后懿旨他怎能违逆?平菇把卡卡丢在了一边,赶紧整理着装和发型,上了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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