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在场”,肯定绕不开周闻道。下面接着谈谈在场与思想,分析一下周闻道的散文实践与AI的边界。
在当代散文界,周闻道以倡导“在场主义”独树一帜。他的散文集《只为卿云》是一部采风作品集,但绝非简单的游记载录。周闻道理解的“采风”,不是文人骚客的山水消遣,而是主动寻找“在场”——通过近距离抚摸现场,去蔽、敞亮、追寻本真。他在呼伦贝尔的蒙古包、山海关的城墙、茶马古道上的天全县、眉山的远景楼之间奔走,将目之所及化为心之所思。然而,仅仅“在场”还不够。周闻道告诉我们,采风作品如果只写现场的光鲜亮丽,就会沦为新闻报道。真正的创作,必须写出“现场”背后的深入思考。
《只为卿云》中的每一篇作品,都是这种思考的结晶。在《尼巴村的太阳》里,他看到藏人的房子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精神世界的投射;在《山海为关》中,面对长城的雄伟,他没有止步于赞叹,而是写下“真正的长城,不在山海,不是泥砌砖垒,而是根本的国家体制,是民心”,进而喟叹“山海为关,原来阻隔了自己”。他从“天全”这个地名联想到“总有天性保全”的哲学境界,从古村的雨、路、屋中展现一个地方的前世今生。那些看似寻常的标题——“山海为关”“有坝姓尧”“一楼景远”——无不透射出作者广博的文学素养与深邃的哲学思辨。
这种写作,AI无法完成。AI可以迅速检索“山海关”的历史沿革、建筑数据,可以生成“雄伟”“沧桑”之类的词汇组合,却无法理解周闻道那句“山海为关,原来阻隔了自己”背后的生命体悟。AI可以提供“尼巴村”的地理位置和藏人习俗,却无法像周闻道那样,从一座房子读出祖孙几代的奋斗与信仰。AI的文本是模式识别与重组的产物,它没有“非写不可”的生命经验,没有在长途跋涉后凝视一片废墟时的那种内心震颤。周闻道的思考——从地名到哲理、从景物到制度、从现场到民心——每一步跨越都需要直觉、判断和情感投入,这些都是AI的“无体之诊”所无法触及的。
有人或许会说,AI也可以进行联想和引申。但AI的联想基于概率统计,它可以在数据中找出“天全”与“天性保全”的文字关联,却无法理解这种双关背后的文化情怀和人生阅历。周闻道数十年寒窗苦读、商场驰骋与田野考察所积淀的“现场顿悟”,不是资料堆砌能够替代的。AI可以让他“知道”得更快——迅速获取所有相关文献和数据——却无法让他“理解”得更深。因为理解需要生命的在场,需要从真实的行走、凝视、沉思中慢慢生长出来。
周闻道的散文实践雄辩地证明:采风与在场结合的关键,是“思考”二字。没有思考,再华美的文字也会失去生命。而思考,恰恰是人之为人的根本,是AI永远无法僭越的边界。《只为卿云》打上的不是资料汇编的印记,而是思想者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