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叶子一片片的好像更绿了些 ,老木桩上的年轮也斑驳得不可见了, 她虽两眼昏花,可眼睛看起来却格外有神。“老喽,什么都看不清喽……”说罢,从兜里掏出一块翠绿色玉佩,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仿佛是在抚摸着一个幼小的孩子,温柔且缓慢。
她的牙都快掉光了,只剩下几颗还在牙床上摇曳。可她依然喜欢笑,笑起来还要发出“咯咯”的声音,孩子们都说她是个老小孩儿。每当孩子们说她是老小孩儿时,她总喜欢用喏喏的声音说:“我不笑难道还哭吗?笑出的眼泪才是甜的。”孩子们虽不解,可也不想多问。只剩她一个人在摇椅上摇啊摇,摇啊摇,直到摇出两行浊泪……
民国22年
汽笛声渐渐越来越近,夏惊蛰笑着跟身旁的同学打了声招呼,便一把抓住车上的护栏上了车。风拂过她的脸颊时,夏惊蛰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就笑了。
“爹!”夏惊蛰清脆的声音响彻在院子里,夏父从屋里出来,训道“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姑娘家要轻声细语的,你看你每天大喊大叫的像个什么样子,哪还有个姑娘的样子……”“哎呀爹!”夏惊蛰笑着挽住夏父的手臂:“先生不是说进屋第一件事儿是跟家人问好嘛,您看我多听话。”
夏父笑:“话说得倒挺好,今日可是学到了什么啊?”夏惊蛰轻轻一笑:“嘿嘿,先生今日讲了什么‘群经文体’之类的。”“那先生讲的你可懂了些罢。”夏惊蛰摇了摇夏父的手臂:“爹,饭可好了?女儿可是饿的不行了。”说罢便跑去后厨。夏父摇了摇头,甚是无奈。
吃过饭后,夏惊蛰回到房内,轻轻的翻开先生交与她的笔记,扉页边角上写着强劲有力的三个字:苏谨严。不知不觉,夏惊蛰脑海里又浮现出苏谨严的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
学堂内:
夏惊蛰拿着钢笔在手里玩弄着,丝毫不知苏谨严的到来。“夏惊蛰…”“啪”的一声,夏惊蛰吓得钢笔都掉到了地上,她连忙起身,头都不敢抬起:“先……先生……”苏谨严捡起地上的钢笔,轻轻掸去沾染上的灰递与她:“昨日我所讲你可都会背了?”夏惊蛰抬头,正对上苏谨严的灰色眸子。
今日他穿了一袭灰白色长衫,头发照样分得十分好看,挺拔的鼻梁之上驾着一副金丝眼镜,可这却丝毫挡不住他眸中的光。
被夏惊蛰这么看了好一会儿,苏谨严倒有些不自在,他清清嗓子:“咳咳……”夏惊蛰一下子回过神,只见一抹红晕已立于两颊之上。苏谨严说:“我在问你话,你一直看着我作甚?”夏惊蛰一听,更是羞了,将头埋得低低的。
苏谨严见夏惊蛰一直不说话,脸又通红,还以为是自己吓着她了,便说:“背不了也没关系,这个慢慢来,不着急的。”夏惊蛰“嗯”了一声,却瞥见苏谨严悬空的手一直拿着递与她的钢笔,她连忙接过钢笔:“谢谢先生。”苏谨严点了点头,便上讲台去了。
夏惊蛰一屁股坐下,长吐一口气,心想:我怎么对先生如此没礼貌,先生肯定对我的印象大打折扣,这可怎么办。
那一天的课夏惊蛰都没怎么听进去,一直愁眉苦脸,直至放了晚学。
夏惊蛰在站台等电车,也不知为何,今日这电车等了好久都不见来。夏惊蛰见这电车一直不来,觉着可能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正好自己也口渴了,不如去后面茶铺买碗茶解解口渴。
正这么想着,她的脚也已经迈向茶铺了。正当她感叹这茶如此解渴时,只听见熟悉的汽笛声慢慢传来。夏惊蛰大呼“不好”,拿起书包就往站台跑。可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好几个轮子的,任夏惊蛰怎么跑怎么喊,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电车开走了。
“哎呀!夏惊蛰啊夏惊蛰啊,你说你贪什么嘴呀,这下可好,最后一班电车都赶不上了!”夏惊蛰苦闷的坐在路边,看着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去。
“啊啾……”夏惊蛰吸了吸鼻涕,“这都夏天了晚上怎么还这么冷啊……”“我爹怎么还不来接我啊……”夏惊蛰抱着膝盖,苦兮兮的吸了下鼻子,“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咕噜……咕……”夏惊蛰埋头看了下自己的肚子,“我好饿啊……为什么今天出门不多带点钱……”
眼看着天越来越暗,都快要完全黑了,夏惊蛰忍不住了,小声的哭了起来:“我夏惊蛰怎么这么倒霉……从小没有母亲…现在居然还回不了家,肚子还这么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正当夏惊蛰声泪俱下的诉说着老天对自己的不公时,“啪嗒”一声,鼻涕从鼻子里掉到了地上,夏惊蛰使劲儿吸,尝试着把剩下的鼻涕吸进鼻子,可是她发现她做不到。“呜呜呜………也没有带手绢擦鼻涕……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正当她抬起头举起袖子准备擦擦眼泪和鼻涕时,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苏谨严。
夏惊蛰一下就愣住了,就这样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夏惊蛰的鼻涕快流到嘴唇上时。夏惊蛰正想张嘴大哭,却被苏谨严用手绢一把捂住了鼻子。苏谨严轻轻给夏惊蛰擦去鼻涕,说:“你这姑娘啊,这么大人了,还能让鼻涕眼泪弄得满脸都是。”夏惊蛰脸红红的,她委屈巴巴的说:“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谨严笑了笑:“我家住这边我当然往这儿走了。”夏惊蛰瘪着嘴:“先生……我刚刚在你面前流鼻涕了……”“对呀,是在我面前流鼻涕了。嗯……这怎么了吗?”一听苏谨严说这话,夏惊蛰又轻轻哭了:“呜呜……先生,我是不是很丢脸啊……在你面前流鼻涕……呜呜……”
苏谨严忍不住笑出了声:“噗……人嘛,喜怒哀乐是一种正常表达,那当然流鼻涕也是了。别说你了,先生有时候也会哭,也会流鼻涕呢。”夏惊蛰用手肘挡着鼻子和嘴,小声说:“真的吗……”“那是当然了,哭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呀。还有啊,我讲的东西你要是不理解的来问我就是了,背不了就慢慢来,不要着急啊,也用不着在外面哭吧。”夏惊蛰抬头:“啊?先…先生是以为我是因为背不了而哭吗?”“咕……咕噜……”苏谨严还未回答,夏惊蛰的肚子倒先开了口。
夏惊蛰尴尬的摸了摸头。苏谨严微微一笑:“还没吃东西吗?”夏惊蛰点头。“正好我也还没吃,不去跟我一道吃一点东西吧。”夏惊蛰一听,头点得如捣蒜似的。
苏谨严本想带夏惊蛰去小馆内吃些饭菜,不想这夏惊蛰停在一小摊前挪不开脚了。苏谨严:“怎么了?”夏惊蛰指了指那小摊,问:“先生,那个白白的小糕点是个什么东西?”苏谨严看了看,说道:“这个呀,叫白芸豆糕,是一种用白芸豆揉成的小面团。”看着夏惊蛰直直的眼神,苏谨严又忍不住笑了。于是对着小摊主说:“麻烦帮我包一副白芸豆糕。”
苏谨严将袋子轻轻打开,递给夏惊蛰:“吃吧。”夏惊蛰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了糕点,又轻轻的笑了笑,这才捧起往嘴里送。咬下一口后,夏惊蛰忍不住赞叹道:“嗯……这个…好好吃啊…香香的,甜甜的……嗷呜…”
苏谨严笑看着夏惊蛰,说道:“我带你去吃一个更好吃的东西吧。”夏惊蛰嘴里包着一大口糕点,吐词不清的说道:“好…啊,那我们……快去吧。”
不一会儿,两人便坐在一小摊上。摊主问:“二位想吃点什么啊?”苏谨严轻声说道:“麻烦来两碗饸饹面,请多放一点卤水和芝麻酱,谢谢了。”“得嘞!两碗饸饹面多放料!”
见夏惊蛰还在大口大口吃着白芸豆糕,苏谨严摸摸鼻子:“你没有吃过这个东西吗?”夏惊蛰摇了摇头:“我爹从来不要我吃外面的东西。”“嗯……那你娘呢?”夏惊蛰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一口吞下口里的糕点:“我娘……在我小时候好像就走了,我爹说她跟别人走了…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记事起脑海里就没有我娘的影子。”
苏谨严顿了顿,然后说:“我想你娘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把你留下的。”夏惊蛰咬了一口糕:“是这样吗?”“当然啦,哪有做母亲的不要自己孩子的。所以啊,你每天就更应该开开心心的,不要哭鼻子了。”
夏惊蛰吃完最后一口糕,舔了舔嘴角,然后点了点头:“先生,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哭鼻子了。”看着夏惊蛰呆呆的模样,苏谨严忽然笑了,然后说:“你知道鼻涕是什么味儿的吗?”夏惊蛰一惊“嗯?鼻…鼻涕?先生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鼻涕是什么味儿的。”苏谨严笑得更开了:“你刚刚不是已经尝过了吗,鼻涕眼泪满脸都是了,还不知道鼻涕的味儿吗?”夏惊蛰一听,脸一红:“先生!你取笑我……你……”
苏谨严稍微收了收笑容:“那你知不知道眼泪是什么味儿的?”“眼泪我知道,眼泪是咸的。”“那我告诉你啊,眼泪有时候虽然是咸的,可有时候会变成甜的。”“啊?甜…甜的?眼泪怎么会是甜的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这件事我可从没告诉过其他人,你可得保密啊。”“啊?可是……眼泪明明是咸的呀…”“来,你听我慢慢说。可听说过‘喜极而泣’这个成语?”夏惊蛰呆呆的点了点头,“‘喜极而泣’呢就是说因为高兴而流泪,那自然的,伤心泪为咸,高兴泪是否就为甜了?”见夏惊蛰眉头紧皱,苏谨严憋住笑:“你要是还不信的话,等什么时候你‘喜极而泣’之时,就是尝到甜的眼泪之时。”夏惊蛰摸摸头,“可是先生……我不认为我能尝到呀。我觉得没有什么事可以让我高兴得哭吧。”“那可不一定。记住我的话啊,高兴得哭了的那天就尝尝是不是甜的。”夏惊蛰“额”了一声,随后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热腾腾的饸饹面,来喽!小心烫啊!”见夏惊蛰双眼一直盯着面,苏谨严说:“光看有何用,你得拿起筷子尝啊。”夏惊蛰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苏谨严,又看了看饸饹面,说道:“先生,这个面好香啊……”苏谨严又忍不住笑了,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她:“那你就快吃啊,闻着香了还不动筷子。”
夏惊蛰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一碗面,连汤都不剩。苏谨严放下自己手中的筷子,说:“怎么说你也是个姑娘家,吃东西怎么这么快呢。”夏惊蛰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轻轻笑了笑:“啊哈哈……有点饿了……先生,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见苏谨严将自己那碗没动几口的面推到夏惊蛰面前,说:“你应该还没吃饱吧,我也不是很饿,这碗面也没吃多少,你要不嫌弃就吃了吧。”夏惊蛰瞪大了眼睛:“嗯?先…先生……真的可以吗?”“当然可以了。快吃吧,这天儿也不早了,吃完我送你回去。”
待两人吃过饭,苏谨严用从摊主那儿借来的抹布擦了擦自行车后座,对夏惊蛰说:“来,上来吧。”夏惊蛰愣了一下:“先生,这样真的可以吗?”苏谨严笑道:“你要是想走路的话我也不拦你。”“不不。”夏惊蛰使劲儿摇头“那就麻烦先生了。”
上车后,苏谨严递给夏惊蛰一包暖呼呼的东西“喏,给你。”夏惊蛰接过“先生,这是……”“这个是糖炒栗子,很好吃的,刚刚你吃面时我便出去买了些。”“先生,这个我吃过,很甜很糯很好吃。”“你吃过啊,那,要还给我吗?”“嗯?不不,那就谢谢先生了。”夏惊蛰笑着说。
坐在自行车上时,夏惊蛰尽量不碰到苏谨严的背,可是一路颠簸,难免会触到,每次一碰到苏谨严的背,夏惊蛰就脸蛋通红。这时,一只小飞虫飞到了苏谨严的背上,夏惊蛰伸出手想去把虫子扇下来,可一下颠簸总让她扑个空。正当她伸出手掌准备一巴掌呼下去时,车轱辘忽然碾过一块石头,夏惊蛰那一巴掌一下子滑向了苏谨严的腰。
夏惊蛰惊讶得张大了嘴,连忙抽回手说:“先生对不起啊。我…我是看到你背上有个小虫子我是打算打小虫子的可是没想到一下子滑到你身上去了先生对不起啊对不起……”可是前面的人却一句话没说,夏惊蛰轻轻喊了一声“先…先生?”苏谨严的忍住笑:“你说话得慢一点啊。人家写文章的都得打个标点停顿一下,你这一口气挺长啊说这么多都不带喘气的……”刚说完又轻轻笑了起来。夏惊蛰尴尬的笑了笑“啊哈哈……我这……”
“要是坐不稳的话,可以抓一下我的衣服。”夏惊蛰一听苏谨严这话,心想:先生这是……同意我碰他?同意我碰他!先生说我能碰他!“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抓着车垫子吧,应该也挺稳。”见夏惊蛰不说话,苏谨严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夏惊蛰连忙说“没有没有,车垫子其实……也挺不稳的……”说着便把手放在了苏谨严的腰上,轻轻的捏了捏衣服边角。
碰上身体的一瞬间,夏惊蛰脸一下子就红了,可她不知道的是,被碰的人,脸也红了。
夏惊蛰刚从自行车上下来,一旁的大门也打开了。只见是打着灯笼的夏惊蛰的贴身丫头小锦。一看见是夏惊蛰,小锦连忙迎上来:“哎呀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可是把我们给急坏了。”“小锦,我爹呢?”小锦顿了顿“小姐,大夫人和大小姐回来了……”夏惊蛰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哎哟喂,瞧瞧,这可真是夏家的好女儿啊。”一听这尖尖的声音,还能有谁,只能是那夏家的大夫人宋燕。身后跟着的是自己的爹和夏家大小姐夏惜瑶。大夫人宋燕上下打量着苏谨严,然后笑了:“老爷啊,你可看看你的好女儿啊,这才多大啊,就开始把小伙子往家里带了,这可真跟她娘一模一样啊。”
苏谨严正想说什么,夏惊蛰开口了:“大娘,真是许久不见您什么没变,倒是嘴巴越来越厉害呢。”宋燕嗤笑道:“哼,小贱人一个,跟我顶嘴?我难道说错了不成?你不就跟你娘一样嘛,小小年纪不干正事去干这些勾当!”夏惊蛰咬了咬嘴唇,却不吭声。
夏父“咳咳”了两声“行了,回来了就行了,说这么多干什么。”一听夏父不帮自己说话,宋燕声音反而更大了:“我难道说错了不成?这丫头不光跟她娘长得像,就连这贱蹄子的性子都如此像!”
“这位夫人…”苏谨严突然开口了,“虽说我是个外人,不太好管你们家的事,但是我还是想说清楚。首先呢,夏惊蛰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国文先生,并非是夫人所说什么不正当关系。其次呢,夏惊蛰没赶上回家的电车,刚好碰到我,于是出于一个师者的本心我当然有权利与义务将她安全送回家,也并不是夫人所说什么勾当之事。最后,您身为夏家的大夫人,身为夏惊蛰的大娘,出口便是污秽之言,可您似乎并未觉得不妥。对于一个小姑娘你竟能说出那般话来,想必夫人平日里吃了不少苦才能练就如此尖酸刻薄之嘴脸吧。”
“你………你!”夏惊蛰看宋燕气的脸都青了,心里一阵暗爽。宋燕说:“那你一个教书先生,大晚上的不回家,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回家,还要掺和人家的家事,这是你一个先生该做的吗?”苏谨严笑了笑:“我刚也已说过,夏惊蛰是我学生,我是她的先生,所以我有权利,更有义务这样做。”夏惊蛰心里一阵暖流涌起,看着站在她身旁的苏谨严,她第一次觉得心里这么踏实。
这时,夏父上前:“苏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让你见笑了。也麻烦先生还把小女送回来,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就不留先生了,告辞。”说罢,便带着骂骂咧咧的宋燕母女进了屋。
小锦将灯笼递给夏惊蛰:“小姐,晚上天儿冷,小心着凉。小锦在房内放好水等着小姐。”
夏惊蛰接过灯笼又递给苏谨严:“先生,刚刚谢谢你了。晚上太黑了,你带着这个灯笼吧。”苏谨严接过灯笼,笑:“谢?这有什么谢的?”夏惊蛰笑:“我大娘这个人比较强势,家里人没有不怕她的,我娘又是偏房,而且后来还出了有一些事,所以大娘非常不喜欢我们,经常拿我出气。这么多年,她骂我时,从来也没人帮我说话替我挡挡……”说着,便埋下了头。
眼看着夏惊蛰又快哭了,苏谨严说:“哎!你是冰做的吗?碰到什么都想哭,不许哭啊,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没事,以后会好的,一定会好起来的。。”夏惊蛰笑着点了点头,“先生你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苏谨严将车立起来,“行了,我知道了,你也快进去吧,外面冷。我走了啊,明天可得给我好好背书,不许忘啊。”
眼看着光点越来越小,夏惊蛰从书包里掏出那包糖炒栗子,紧紧的捏在手心里。余温刚刚好,真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