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3年的霓虹都市,“智启”药剂的广告在全息屏幕上循环闪烁,湛蓝的液体在试管中折射出蛊惑的光。“喝下智启,解锁260%脑域开发,过目不忘、秒会多国语言、逻辑运算超越超级计算机——天赋无需等待,未来即刻拥有!”
米米攥着刚领到的免费试用装,指尖被玻璃管的凉意刺得发麻。彼时的她还是个挣扎在底层的数据录入员,因记性差频频出错,房租都快交不起。电视里,诺贝尔奖得主举着智启药剂热泪盈眶:“我能攻克百年难题,全靠它!”地铁上,小学生用流利的古梵语背诵经文,母亲骄傲地展示着智启的购买记录。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大脑革命”疯狂,没人在意说明书末尾那行模糊的小字:“长期副作用未知,临床试验周期五年。”
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铁锈混合着甜腻的气味涌入鼻腔。米米仰头喝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豸钻进脑血管。半小时后,她震惊地发现,三年前丢失的钥匙位置、小学课本的全文、甚至邻座同事上周的聊天记录,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她能在十秒内完成原本两小时的工作量,能用三种编程语言编写程序,甚至能通过微表情读懂他人的心思。
五年时间,智启成为了全民必需品。医生凭借超精准的诊断能力拯救无数病人,工程师设计出跨时代的建筑,艺术家创作出震撼灵魂的作品。世界的发展速度呈指数级飙升,人类仿佛成为了接近神明的存在。米米也晋升为公司高管,住上了能俯瞰全城的豪华公寓,可她渐渐发现,一些诡异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她的上司老陈。那天开会时,老陈突然抱着头尖叫,双眼布满血丝,手指死死抠着太阳穴,指甲缝里渗出暗红的血珠。“太多了……信息太多了!”他嘶吼着,瞳孔放大到极致,仿佛能看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流,“1998年7月15日下午3点27分,路边的蚂蚁搬了三颗面包屑;2010年12月3日凌晨1点09分,太平洋底的鲸鱼叫了十七秒;还有你们每个人的心跳频率、血液流动的声音——我全听到了!全记住了!”
保安强行将老陈拖走时,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杂乱无章的数字和片段,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医生诊断为“信息过载导致的精神崩溃”,可类似的病例越来越多。
隔壁的小女孩原本是个天才钢琴家,能同时弹奏三首不同的曲子。某天夜里,米米被凄厉的哭声惊醒,隔着墙壁传来女孩母亲的哀求:“别弹了!你的手指……”米米报警后,警察撞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女孩坐在钢琴前,十根手指以违背骨骼结构的角度扭曲着,指尖溃烂发黑,钢琴键上沾满了混合着碎骨和血肉的黏液。她的大脑还在指挥双手弹奏,可身体早已无法承受260%开发度带来的负荷,手指关节硬生生被撕裂,却依旧机械地敲击着琴键,发出刺耳的噪音。
米米开始恐慌,因为她也出现了后遗症。她的记忆变得不受控制,不仅能记住自己的经历,还能看到别人的记忆碎片——地铁里陌生人的童年创伤、同事隐藏的秘密、甚至是陌生人临死前的绝望。更恐怖的是,她的大脑开始“预测”死亡。那天她在超市购物,看到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女人被失控货车撞死的画面,包括车牌号、撞击时间、甚至女人瞳孔中最后的惊恐。三小时后,新闻播报了这起车祸,细节与她“看到”的分毫不差。
更诡异的变化发生在身体上。她的头顶开始长出细小的触须,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血管在疯狂扩张、扭曲。某天早上洗脸时,她发现镜中的自己眼球变成了浑浊的灰色,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蜘蛛网。她试图用遮瑕膏掩盖,可手指一碰,眼球就剧烈疼痛,流出的不是泪水,而是透明的、带着黏性的液体,滴在洗手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她去医院检查,医生拿着她的脑部扫描图,脸色惨白。“你的大脑……在膨胀。”医生的声音颤抖,“正常人类的脑容量是1400毫升左右,你的已经超过了3000毫升,而且还在持续增大。它在挤压你的颅骨,破坏你的神经中枢,甚至……在吞噬你的其他器官功能。”
米米终于明白,智启所谓的“260%脑域开发”,根本不是激发潜能,而是强行透支生命,让大脑变成一个贪婪的怪物。
城市里的恐慌愈演愈烈。有人的耳朵开始流脓,能听到几公里外的蚂蚁爬行声,最终被无尽的噪音逼得自挖双耳;有人的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皮下跳动的血管和蠕动的内脏,他们用刀划开自己的身体,试图取出那些让他们恐惧的“异物”;还有人陷入了永恒的噩梦,大脑不断回放自己和他人的痛苦记忆,清醒时也如同活在地狱。
最恐怖的是那些“进化者”。他们的大脑开发度突破了临界点,身体发生了彻底的异化。米米在街头见过一个男人,他的头颅膨胀到正常人数倍大,皮肤紧绷得发亮,头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神经纤维,像是一团蠕动的白色线虫。他不需要眼睛就能“看见”,不需要耳朵就能“听见”,他的身体成为了大脑的附庸,四肢萎缩,只能依靠蠕动的神经纤维在地面爬行,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米米的情况越来越糟。她的记忆开始出现错乱,过去、现在、未来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她能看到五年前自己喝下智启的瞬间,也能看到自己变成怪物的未来。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大脑的重量让她无法直立行走,皮肤下的血管疯狂扩张,在体表形成诡异的纹路,像是一张红色的蜘蛛网。
某天夜里,她躺在公寓的地板上,感受着大脑不断膨胀的剧痛。她的眼前出现了智启研发者的记忆——他们早就知道副作用,却为了利益隐瞒了真相;他们将人类当作实验品,观察大脑过载后的异化过程。
“我们的目标不是提升人类,”研发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而是创造新的物种——纯粹的意识体,没有肉体的束缚,只靠大脑存在。”
米米感到一阵绝望,她试图用水果刀刺穿自己的太阳穴,结束这无尽的痛苦。可她的手却不听使唤,大脑阻止了她的行动。它还不想死,它还要继续吞噬,继续进化。
她的头颅越来越大,皮肤开始破裂,红色的神经纤维从伤口中涌出,像是无数条小蛇。她能感觉到周围每个人的大脑活动,能听到整座城市的痛苦哀嚎。那些曾经喝下智启的人,都在经历着和她一样的命运,他们的身体被大脑吞噬,变成一个个蠕动的、只有头颅的怪物。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可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疯人院。那些没有喝下智启的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恐惧地看着那些异化的同类。
米米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的大脑突破了颅骨的束缚,像一团巨大的、蠕动的白色肉球,神经纤维蔓延开来,连接上其他异化者的大脑,形成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神经网络。
她不再是米米,不再是人类。她成为了大脑的奴隶,成为了260%脑域开发的牺牲品。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五年前自己喝下智启时的心跳声,那声音微弱而清晰,像是在嘲笑她当初的贪婪与愚蠢。
城市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无数异化者的嘶吼声,在黑暗中回荡,像是一首献给大脑的挽歌。而这场由欲望引发的灾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