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石板路上,巷尾"藏珍阁"的鎏金招牌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我正踮脚擦拭博古架顶层的青花梅瓶,门帘突然被风掀起,带进一股清冽的雪松香。
来人罩着墨色连帽斗篷,袖口银线绣着回字纹,指节叩在玻璃柜台上时,我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戴着枚血玉扳指。"劳驾,取那方洮河砚。"
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古琴弦。我转身去取砚台的瞬间,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刺痛——那是爷爷去世后,我第一次产生这种感应。货架最底层,被当作镇纸压着账本的墨玉折扇正在颤动。
"您要的宋代抄手砚。"我把砚台推过去时,余光瞥见那人斗篷下的玄色唐装,前襟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图。他伸出戴扳指的手抚过砚台,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赝品。"扳指在砚底某处轻轻一划,朱砂红的"宣和"款识竟像融化的蜡般剥落,"贵店就拿这种货色糊弄客人?"他抬眼的刹那,我仿佛看见瞳孔中流转的星河。
后颈的刺痛骤然加剧,墨玉折扇突然发出嗡鸣。那人猛地转头,斗篷带翻案上的龙泉青瓷香炉。香灰飞扬间,折扇自行展开浮空,墨玉扇骨上浮现出冰裂纹般的金色符咒。
"原来在这里。"他低笑一声,袖中窜出九枚青铜铃铛,在半空结成北斗阵型。我下意识抓住折扇,寒意顺着掌心直窜天灵盖,四周景物瞬间凝滞——香灰悬停在半空,铃铛阵凝固如琥珀,连窗外的雨丝都成了晶莹的珠帘。
唯有我能动。
"快走。"清冷的女声在脑中响起,折扇牵引着我往后门跑去。踏出门槛的刹那,时空恢复流动,身后传来铃铛暴雨般的急响。雨幕中,我看见那人站在二楼窗前,扳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狂奔,折扇像块寒冰贴在掌心。转过文庙的棂星门时,身后追逐的铃声突然消失了。冷汗浸透衬衫,我这才发现扇面绘的不是山水,而是万里冰原上一株绽放的红梅。
"以血为契。"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虚弱许多。我咬破指尖按在扇骨上,金光大盛间,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虚影浮现。她发间别着红玉梅花簪,眉眼却凝着霜雪,"我叫凌霜,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持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