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298):不复容勖

原文:晋武帝时,荀勖(xù)为中书监(jiàn),和峤为令。故事,监、令由来共车。峤性雅正,常疾勖谄(chǎn)谀(yú)。后公车来,峤便登,正向前坐,不复容勖。勖方更觅车,然后得去。监、令各给(jǐ)车自此始。

译文:晋武帝时,荀勖任中书监,和峤任中书令。按照旧例,监和令向来同坐一辆车上朝。和峤本性正直,一向憎恶荀勖那种阿谀逢迎的作风。后来每逢官车来接他们上朝,和峤便上车,径直往前坐,不再给荀勖留出位子。荀勖还要另外找一辆车,然后才能走。以后监和令分别派车,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拓展理解:荀勖:字公曾,颍川颍阴(在今河南许昌)人,为东汉司空荀爽曾孙。三国至西晋时文学家、音律学家,西晋开国功臣。中书监、令:晋代设中书监和中书令,是中书省的长官,掌管机要。监与令同级,但监在令之前。故事:前代的制度,成例、旧时惯例。由来:向来。雅正:正直。疾:厌恶。谄谀:谄媚阿谀。登:登上车。容:容许,这里指给某人留位子。方更觅车:只好再另外找辆车。各给车:分别派车。给,提供。

史上有评:和峤不愿与荀勖共载,是鄙薄其为人,与高门狂士挟贵骄人,有着本质的区别。荀勖贵为社稷辅弼,不能止恶扬善、主持正义,却一味佞媚权贵、曲阿上意,缺乏独立的人格操守,落入唯求自保乌纱之流。和峤是坚持真理的方正之士,在武帝册立储君问题上,昭示出二人判若天地的人格差距。从西方现代民主精神角度看,知识分子非唯某一方面之专才,实乃社会的良心,应在社会事务中发出自己的声音。中国儒家传统赋予士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铁肩道义,“一肩挑尽古今愁”,形象地道出知识分子九死不悔的崇高追求。和峤“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与荀勖丧尽气节两种表现,折射出古今中外知识分子两种不同的人生选择。

感悟:和峤不与荀勖同车上朝,是鄙视他立身不正,把才智全用在揣摩上意、保全自身上,成了典型的“伪忠”。

晋武帝司马炎一直犹豫,太子司马衷智力低下,怕撑不起江山,多次想试探、甚至更换。荀勖非但不劝武帝慎重择嗣,反而极力夸赞太子有长进、纯厚有德,帮着圆场打掩护。实质上是荀勖暗藏玄机:司马衷昏弱,将来更容易被他操控,自己地位更稳。

结果直接坐实了弱智太子继位的局面,为后来八王之乱、天下大乱埋下最关键的伏笔。

贾南风又丑又妒、性情暴虐,在东宫就有杀人劣迹。武帝一度想废掉她。荀勖与冯紞等人拼命进谏挽留,说贾南风年纪尚小、嫉妒是妇人常情,以后会改。其实,荀最心里清楚贾南风是什么人,却为了依附外戚、巩固太子一系势力,睁眼说瞎话。

结果留下西晋第一祸水,贾南风后来专权乱政、屠戮宗室,直接引爆大乱。

荀勖久在中枢,精通典制、擅长文书政务,才干确实很强,但心思全用在站队上。他依附权臣贾充,排挤任恺、庾纯等刚直派官员,对武帝想做的事,不管对错一律附和;对武帝不便明说的心思,他主动出头办成,深得宠信。时人评价他“佞媚苟合”,和峤鄙视他,正是鄙视这种“只看皇上脸色、不看天下安危”的做派。

荀勖是一位才干极高、操守极低的人,越是他这样有能力操守低的人对朝廷的危害就越大。和峤这种清流自然不屑与他同车。西晋之亡,亡于宗室、亡于外戚,也亡于荀勖这类精致利己的伪忠之臣。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