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侠传之齐灵云(17)

此后两日,我闭门不出,谢绝了一切外事。李英琼每日早晚各来一次,隔着石门问我安好,我只答"无碍"便不再多言。周轻云来了一趟,在门口放下了一小瓶峨眉秘制的凝神丹丸,附了张纸条写了个"慎"字。笑和尚则托人捎来一串念珠,说戴在腕上可安魂魄。我一一收下,心里暖了几分,但手里的功夫却一刻未停。

两日之中,我将龙门丹法的暖流反复淬炼了七遍。每一次运转都以"坐忘"为基,放空后天意识,只让那道暖流在经脉中自行游走,任由它与峨眉罡气、先天之炁三者在丹田中缓缓交融。到第二日入夜时分,那股暖流的"中介"效能已经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它不再是被动地被两道力量围着转,而是主动伸展出无数细如毫发的"触须",一端搭在先天之炁上,另一端探向那缕从界碑上吸收来的暗痕残片,缓慢而坚定地将两者往中间牵引。

暗痕残片在被暖流触碰的那一刻发出剧烈的震颤,像一头困兽在笼中疯狂冲撞,但暖流一旦搭实便如藤蔓缠石般越收越紧,硬生生将那一缕"缺"的本味拽到了先天之炁的旁边。两道气息隔着薄薄一层魂魄屏障遥遥相对,彼此之间的引力已经强到让我丹田微微发胀,只差最后一鼓。

第三日清晨,我出关洗漱,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将云篆剑用新裁的青布裹了背在背上,又往腕上套了笑和尚送的那串念珠。李英琼照例守在门口,见我出来便从石阶上跳起来,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忽然咧嘴一笑:"师姐今天脸色好多了,前两天灰扑扑的像被人抽干了似的。"

"今天有事要办,"我拍了拍她的肩,"你替我传话给师父,说我下山一趟,日落前必回。"

李英琼眼珠转了转,显然有无数个问题堵在嗓子眼,可她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她这人最大的长处就是懂得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我冲她笑了笑,纵身御剑而起,剑光破开晨雾朝青螺山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没有陈观海同行,没有阳神出游的虚耗,我以肉身直抵那座崩裂的山峰前。两日不见,裂隙已经合拢了大半,原来的裂口收缩成了一道不过两人宽的窄缝,灰白雾煞从缝中汩汩渗出,浓度比上次淡了不少,但那股幽冷的气息却更加凝练了,像被压缩过的毒汁。

我落在裂缝前的乱石堆上,将云篆剑从背上解下来,解开青布,双手捧剑立于胸前。闭目调息三个周天,将丹田里的三道力量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然后缓缓睁眼,盯着那道窄缝深处若隐若现的暗金锁链末梢。

"我知道你是'缺',"我开口,声音不大,但真气灌注之下穿透了灰雾直达裂隙深处,"我也知道赵壁尘当年把你从天道规则里切割出来是为了什么。你不必装了,不必再拿他的模样、他的笔迹、他的气息来钓我。我今天来,是来还你一个完整的。"

灰雾猛地剧烈翻滚起来。裂隙深处那团混沌人形在一瞬间胀大了数倍,锁链哗啦啦响成一串闷雷般的轰鸣,整个山体都在微微震动。它的轮廓在雾中疯狂扭曲,像一面被揉皱的旗帜在空中翻卷,所有伪装的"人形"特征都在快速剥落,露出底下那团纯粹的空洞——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参差的虚无之洞,洞壁散发着幽冷的光,正是我剑柄中封存的那缕气息的母体。它不再演了。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云篆剑的剑柄,将全部的真气贯入双臂。这一次我不再只拔三寸,我要把整柄剑都抽出来,将剑中所有的先天之炁连同那缕封存的"缺"之气息一并送入裂隙。

剑身一寸一寸地离开剑鞘,青光暴涨如潮,从最初的温润沉厚骤然变得炽烈耀眼,像一轮青色的烈日从我掌中升起。我虎口的皮肤被震得发麻,后脑的嗡鸣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限,尖锐的刺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头颅深处,眼前金星乱迸,几乎要就此昏厥过去。

可我撑住了,我将魂魄里那道龙门丹法的暖流全部注入双臂,以魂魄为桥,将剑身的先天之炁和那缕封存的"缺"气同时朝着裂隙深处推送出去。两股气息在半空中交缠成一束青白纠缠的光流,轰然撞入那团空洞的核心。

"缺"剧烈地抽搐起来,那个参差不齐的虚无之洞在先天之炁填入的瞬间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撑开了,边缘的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收紧、重新连成一片。青色的光从洞壁内部渗透出来,一寸一寸地填充着那些空缺的缝隙,像水流入干涸的河床。

与此同时,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那缕先天之炁本就与我丹田交融了部分,此刻脱剑而出送入裂隙,等于从我体内硬扯了一团血肉出去。胸口一阵剧痛涌上来,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剑鞘从手中滑落,空荡荡的云篆剑鞘哐啷啷滚进碎石堆里。

裂隙中那团空洞最后挣扎了一下,所有的灰白雾煞在瞬间向内塌缩,像一张被抽走骨架的帐篷轰然倒地。空洞的边缘彻底弥合,幽冷的光芒从缺口处一抹一抹地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完整的、充盈的灵力流转——与四周天地间正常的灵气再无二致。

暗金锁链哗啦一声全部断裂,碎片化为点点金屑消散在风中。山体不再震动,裂隙口缓缓地、自然地合拢到最后一丝缝隙,然后彻底封死了。青螺山主峰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岩痕,像一道旧疤长在了皮肤上。

我瘫坐在碎石堆里,嘴角又有血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温热黏腻。云篆剑鞘空荡荡地躺在旁边,那柄剑已经不复存在了——全部化为青光填补了那道缺。我掌心虎口裂了几道口子,脑袋里余痛未消,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可我知道成了,那道裂隙里的东西没了。天地规则那个空缺被补上了。

我仰面倒在乱石堆上,望着头顶渐亮的天光,忽然很想笑。

师父,你那份《虚空法》里写的最后八个字是什么来着——"功成不必在我,薪尽火传而已。"我把你的薪接住了,火也传出去了,你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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