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尼那种让光影和雕塑融为一体的风格,很快就传到了阿尔卑斯山以北。在德国的一个小镇,有一件非常震撼的《圣母升天》组雕。它的创作者是阿萨姆兄弟。这件作品和贝尼尼的风格有相似的地方,但它有着自己独特的味道。
当你走进那座教堂,瞬间就会被这组巨大的灰泥雕塑吸引。为了让人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作品上,教堂内部几乎没有壁画,色调非常柔和,只在细节处有一些微妙的金色装饰。因为雕塑被放置得很高,你一抬头,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它的威严。
创作者没有用贝尼尼那种凹进去的背景,而是用柱子和起伏的三角形山墙,搭出了一个像舞台一样层层叠叠的深远背景。深蓝色和金色的背景,把圣母和天使洁白的衣纹衬托得闪闪发光。下方,一群人正看着空荡荡的墓穴,表情从难以置信慢慢变成充满狂热,这和观众的反应形成了呼应。圣母雕塑仿佛没有重量,在没有可见支撑的情况下飘浮起来,显得极其神奇。
在德国另一个地方,这种风格与哥特式传统结合得更加紧密。那里的教堂虽然有着哥特式的拱顶,但内部却装满了复杂的雕塑装饰。当光线从巨大的天窗倾泻下来时,它照亮了那些镶金的铜饰,让下方的圣母和圣子显得安定又庄严。整个空间在光线和色彩的渲染下,仿佛被融化成了一个半流体的奇妙状态。
而在西班牙和葡萄牙,这种风格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那里的巴洛克充满繁复的装饰和超现实的木雕。比如在西班牙的托莱多,有一座让人眼花缭乱的“透明祭坛”。它是一个凸面的祭坛装饰,由彩色大理石和雪花石膏制成。它的主要作用,其实是为了给后方的一个玻璃窗做一个华丽的窗框。当自然光透进来时,光线照亮了后方的圣礼,让人感觉仿佛看到了天堂的光芒。光芒的正中心是一朵代表圣母的玫瑰,周围簇拥着大天使和小天使,整个设计可以说是把光影戏法玩到了极致。
在葡萄牙的一所修道院里,教堂内部甚至把木刻、网状拱顶和那些复杂的雕刻组合在了一起。当观众走进这里,视线会被前方那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楼梯间”吸引。最抢眼的是一个镶金的圣体盒,两边站着圣人雕像。只要你一抬头,就能看到让人惊心动魄的画面:一个有着阶梯的锥形楼梯上方,居然出现了一个几乎等身大小、涂有逼真颜色的受难者雕像。雕像周围的自然光闪烁不定,在深邃的背景下显得极其强烈,让人感到一种敬畏感。
如果把目光转向意大利的西西里岛,那里的艺术风格也受到了长久以来对繁复装饰偏爱的影响。有一位叫萨尔博塔的雕塑家,很擅长用灰泥来做这种整体性的装饰。他的很多作品出现在当地的慈善教堂里,他用有叙事功能的雕塑,取代了传统上由壁画来扮演的角色。他塑造的人物虽然比贝尼尼的稍微小一点,但也更加偏向自然。每当光线照在他做的那些高浮雕上时,就会跳跃出一种极其丰富的质感。
这些“小剧场”通常放在盒状的边框里,里面有着立体的风景和微缩的浮雕人物。当你看着这些微缩的风景和事件时,就像是看一场充满道德经验教训的戏。那些多变的姿态和夸张的情绪,正是这种视觉修辞的绝佳案例。当你向上看时,还能看到一群仿佛在窗边嬉戏的小天使,那种效果和贝尼尼在罗马的设计非常相似。观众在这里,就像是被邀请进了一场充满神秘体验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