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怀念我至爱的爷爷

2026年1月28日晚11点,爷爷永远离开了我们。彼时他已陷入深度昏迷,血压、血氧等指标一点点下降,仿佛与他毫无关联。他全身唯有胸腔随着呼吸机的节律偶尔微微起伏,安详得如同沉睡。全家早有心理准备,安静地守在床边,无人恸哭,唯有压抑的轻泣——我们怕泪水牵绊他的脚步,愿他毫无牵挂地走向另一个世界,不必因我们的不舍而停留、煎熬。

这份“准备”,始于1月26日傍晚7点的惊魂一刻。爷爷的血氧突然从80多骤降至30,心电图一度拉成直线。姑姑还在赶来的路上,我们趴在他耳边一遍遍喊:“爷爷,再等等姑姑!”奇迹降临——他以顽强的意志与命运交手,为自己、也为全家赢得了最后两天的团聚。当晚血氧回升至92,血压等各项指标均恢复正常。28日下午,各项指标持续好转,血氧甚至达到100%。那短暂的一两个小时里,我们曾偷偷幻想:或许爷爷能撑过这个农历新年,圆了他活到86岁的心愿。

但紧绷的弦从未真正松弛。27日起,爷爷的尿量骤减,28日尿液深黄,尿袋竟只换过一次——这是肾衰的信号。28日晚吃过晚饭,血氧开始下降,从98降到88、82。我走到爷爷床头,发现他左眼已发直,右眼斜视瞟向病房门口。我隐隐觉得不对劲,告诉了爸爸。请护士再次量了血压,血压已低至77,34。摸了摸爷爷的脚,脚趾温度较之前有所下降,脚板对外界刺激已经没有反应。这时爷爷的嘴唇已经呈乌紫色,胸口呼吸的起伏也没有之前那么有力。我知道那一刻可能快到了。

是的,奇迹不会降临两次。慢慢的我们发现哪怕呼吸机在泵气,爷爷胸口也没有起伏了。弟弟在床侧握着爷爷的手。护士说,呼吸微弱,人还在。爸爸叮嘱我不要喊不要哭,安静地陪着爷爷就好。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只知道站在床前看着,直到心电图彻底拉成直线,护士宣告死亡时间,开始从爷爷身上撤下针管、监护仪、呼吸机,我望着爷爷苍白消瘦的脸,胸中翻涌的悲悯终于冲垮眼眶。擦干眼泪,我轻抚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低语:“爷爷,我们都会好好的,您放心走吧,朝着有光的地方走。”

很快殡仪馆的车来了,跟车的工作人员为爷爷清理了身体,换上了寿衣。爷爷随灵车走,爸妈跟车,我们和其他连夜赶来帮忙的亲朋好友直接在灵堂等候。爷爷送来灵堂时,脸上的胡子好像没有了,或许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有整理吧,感谢他们。28日晚至31日早上6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全家未曾离开灵堂一步,我们万分珍惜最后能陪伴爷爷的时光,虽然他可能已经感受不到了。吊唁亲友陆续赶来,白天灵堂内座无虚席,灵堂外花圈百余,晚上自愿守灵亲朋差不多20人,彻夜不休,感谢他们给老爷子的体面。

31日早上6:08,我抱着爷爷的遗像,弟弟捧着骨灰盒站在队伍最前面送爷爷去火化,有很多晚上回去休息的亲朋一大早赶来送爷爷最后一程。此时我已累麻,不困也不知道悲伤。只知道湖南冬天的大清早真的好冷,但是为了爷爷,再冷也要扛住。在等待骨灰时,我总闪过一个念头:爷爷一个人去火化会不会怕?拿到骨灰盒后,按照指引我和弟弟分别捧着爷爷的遗像和骨灰盒将爷爷接到弟弟的车上,开路车长鸣三声后启动,窗户里撒出的黄纸纷纷飘落,我们的车紧随其后,我们之后是十余台车组成的车队,长长的车队一路双闪去往墓地。

墓地入口,送葬队伍下车缓慢步行至墓地,爸爸的朋友已经备好并点燃鞭炮礼炮,轰鸣中挖土机刨开覆土,我特意将怀里爷爷的遗像朝向天空,让他看看这些专门为他点燃的烟花。确定埋葬好位置后,爸爸感谢众亲友,请大家脱下孝服,回家里小坐后去酒店吃早中餐。妈妈、我和周匆忙赶回去,迎接弟弟抱着爷爷的遗像回家。弟弟捧着遗像在家门抠跪地,作为孙女婿的周面朝遗像跪地磕头,接过遗像并安置于堂屋东侧。爷爷的后辈们跪在遗像前烧纸,袅袅青烟里,这场沉痛的告别终于落定。

作为血亲,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其一是整理爷爷的遗物。我们31日下午便把爷爷的衣物鞋袜打包去墓地烧了,剩下一些他的手稿。我们逐一翻阅,有他的历史学习笔记、家族人员信息,还有从早年到2023年的“病历日志”,每一次生病、住院的症状、用药情况、医生信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最后这一次,由孙女为您记录吧。

2025年12月23日,入驻安乡县人民医院呼吸科29床。入院时医生评估身体机能开始衰竭,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住院期间各项指标平稳,一度认为情况还算乐观。不想2026年1月23日下午开始昏迷,对亲人说话开始没有回应。1月28日晚11点与世长辞,于安乡县殡仪馆仙游厅设灵堂供亲人追悼3晚2日后火化。

我总想,12月23日爷爷从家里离开去医院的时候,有没有预感到自己再回来的时候是怎样的场景。明天和未来果真是永远无法定论的名词。

小时候,爷爷很看重我,觉得我成绩优异,要我记得为他写传记。想必爷爷肯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值得书写的故事。可惜如今我的纸上功夫生疏得厉害,遥不及当初。人的一生何其沉重,袅袅几笔未必能写全爷爷的经历和感悟。然纸短情长,我依然写下,借此寄托哀思。

因家中贫困,爷爷一岁时被聂家长哥嫂卖给地主谢家。谢家儿子战乱中去世,对外说爷爷是遗腹子。后谢家儿媳改嫁,爷爷由谢家奶奶抚养,无父无母,亦无手足。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爷爷求学于南县师范,后短暂教书,因重视的学生游泳溺亡心痛至极觉得作为老师责任重大,自己难堪其任,遂申请调入中国农业银行,直至退休。事业上来看,还算是顺遂,衣食无忧之余还能接济后辈。在医院照顾爷爷时,发现爷爷脚底有一颗痣,这可是脚踏吉星,富贵双全之兆啊。回想他这辈子的事业经历,是符合的。

爷爷是多才多艺的,书法、绘画、二胡、笛子都会。写字好是全镇都知道,在我的小学时期,还有不少人来家里请爷爷为新开的店铺写招牌。我也曾在他的书柜里翻出他画的舞女图,舞女穿着高跟鞋,大裙摆飘起,美艳至极。奶奶在世时,经常拉二胡、吹笛子为奶奶唱曲伴奏,引得邻里羡慕。爷爷手指修长,住院时病友们说一看就是拿笔的文化人。家里人纷纷对照各自的手,竟无一人遗传到爷爷的美手基因。各个手指粗短,也不知爷爷是否心里会暗笑我们是五大三粗之辈?

爷爷自年轻时便体弱,据姑姑说谢家奶奶(我老祖宗)也有肺病,那个年代卫生条件差,痰都是吐在放了煤灰的痰盂中,许是爷爷在照顾老祖母时倒痰盂,病毒从扬起的灰尘中传染给了爷爷。爷爷在我读初中时曾因肺气肿卧床休养,自此戒掉了30多年的烟瘾,自制力惊人。因为我自幼与爷爷亲密,当时一度以为要失去爷爷,哭着把所有的零花钱掏出来要去给爷爷买他想吃的东西。

爷爷对我很好,旁人都以为家中有弟弟,必然是重男轻女的家庭。在爷爷这里,我未曾感受到半分。从出生到爷爷去世,他未曾对我说过半句重话,幼时我是坐在他肩膀上长大的,弟弟反而从没享受过这等待遇。在别人的零花钱是1毛2毛时,爷爷便隔三差五塞给我5块钱的巨款。我的第一块生日蛋糕、我的第一辆自行车都是爷爷给我买的。高考失利在家垂头丧气时,爷爷心疼不已,安慰的话不会说,就陪我静坐。而后在我决定复读后说他来给钱。当初知道我有机会读博时,他很开心,逢人便夸我不错。可能是因为当过老师,总希望家中有能读书会读书的后辈。只可惜我自己放弃了,至今学业工作上也未有建树,真是愧对爷爷的期望。

从我的角度,爷爷这一生遗憾唯一是从未感受过父母的爱,孩童时期很多性格的形成都有赖于父母的爱的浇灌。爷爷的内向、不善言辞或许与缺乏双亲的爱有关吧。孩童时期的他,是否有过看着别的孩子有父母的关爱和教导而羡慕到红了眼眶的时刻?这些他从未与孙辈提起。姑姑说聂家认亲时他一度坚决不认,肯定是因为知道自己被父母放弃后,也深深伤心过吧。他终究是心软的,所以后来我们还是与聂家恢复了往来,每逢聂家有亲戚来访,爸妈都会盛情款待并在告别时准备红包,甚至还资助了聂家一位叔叔赴美留学(后续叔叔学业有成后原款返还)。当然,谢家的老祖母待他肯定也不差的,否则,他不会在自己80高龄还每年清明节坚持自己去墓地祭拜。

在给爷爷烧子孙钱的时候,我嘴里一直念叨的是:爷爷啊,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去个好人家,好好感受妈妈的怀抱和爸爸的肩膀,在爸爸妈妈的爱里长大,然后继续在家人的爱里过完一生。你是脚踏吉星的孩子,那是我们相认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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