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涨潮的时候,河面上的浪头能掀翻渔船,水下的暗流却比刀子还利 —— 定水神珠就在盱眙段的河底闪着光,那珠子能镇住淮水百年不泛滥,也能让握着它的主儿号令两岸水族。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小白龙,这后生刚修成形没几百年,鳞甲还带着嫩青色,尾巴一甩就搅起丈高的浪花,冲着水面喊淮河龙王出来答话。他从上游来,见着沿岸百姓在洪水里泡着,心尖子直抽疼,觉得老龙王把神珠藏得太久了,藏得河底的淤泥都快把珠子糊住了。
淮河龙王在水底的水晶宫里听见了,龙须气得直抖。他活了几千年,见过的洪水比小白龙喝过的水都多,神珠哪能说动就动?当年大禹治水时把珠子交给他,就是要他看着火候,水大了镇一镇,水小了养一养,哪能凭一股子热劲乱来?他摆着龙尾浮出水面,鳞片在浪里泛着暗金色,声音像闷雷滚过河面:“黄口小儿懂什么?神珠一动,两岸河脉都得翻个个儿!” 话没说完,小白龙已经一头扎进水里,龙爪直扑河底的淤泥,搅得黑泥翻滚,差点把旁边的老鼋窝给掀了。
宿迁龙王是从下游慢悠悠游过来的,他那身银鳞总擦得亮闪闪,说话带着一股子算计的滑劲。“老哥哥别动火嘛,” 他绕着俩龙转了个圈,眼睛瞟着水底的光,“要不咱们仨分了这珠子?你管上游,我管下游,给这后生留个河汊练练手,多好。” 他心里打着算盘,自己地盘上的洪泽湖总闹水,要是能分一半神珠的力,今年的香火准能多收三成。这话刚出口,就被一声咳嗽打断了。
谢绪是踏着水过来的,青布袍子下摆都湿透了,手里还攥着半截治水用的耒耜。他本是南宋的读书人,死后被封了金龙四大王,管着淮河的水脉,论理比龙王们还高半头。可他从不摆架子,见着谁都客客气气,只是眼里的光比水底的神珠还亮。“诸位看看岸上吧。” 他抬手往岸边指,那边的茅草屋正被洪水啃得咯吱响,几个百姓抱着门板在水里漂,“神珠是用来镇水的,不是用来分的。”
淮河龙王鼻子里哼了一声,觉得这文臣管得太宽:“你懂什么叫水脉?珠子离了河底,整个淮河的鱼虾都得搬家!” 小白龙却停了搅动淤泥的爪子,他看见有个孩子从门板上滑下去,尾巴一摆就冲过去把人托起来,回头对老龙王吼:“人都快没了,还管鱼虾搬家?” 宿迁龙王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就是,老哥哥太死板,当年我那儿的骆马湖,不就是动了动河神的印,立马就风平浪静了?”
谢绪没接话,只是把耒耜往水里一插。奇了怪了,那半截木头刚挨着水面,翻滚的浪头就矮了半截。他踩着水往前走,每一步都在水面踏出个涟漪,涟漪里浮出当年治水时的场景:他领着百姓筑堤,洪水漫过膝盖,手里的夯土杵磨出了血泡。“我不懂水脉,” 他看着三位龙王,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沉劲,“但我知道,水要是没了人,留着再顺的脉也没用。”
这话刚落,河底突然轰隆一声响 —— 定水神珠自己从淤泥里滚了出来,在水里转着圈,发出的光把两岸都照得亮堂堂。小白龙第一个扑过去想抓,却被神珠弹开的光气震得退了三步。宿迁龙王的银鳞闪了闪,也想试试,刚靠近就被光气缠上了龙须,疼得他直甩头。淮河龙王叹口气,龙爪慢慢伸过去,神珠却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往谢绪那边漂去。
谢绪伸出手,神珠稳稳落在他掌心里,光气一下子柔和了,像层水膜裹着珠子。“你看,” 他把珠子举起来,光气顺着水流往两岸漫,刚才还凶巴巴的浪头一下子就乖了,“它认的不是龙鳞,是真心想治住水的人。” 小白龙红了脸,尾巴尖不好意思地蹭了蹭水面;宿迁龙王撇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银鳞在光气里显得有点黯淡;淮河龙王看着珠子,突然觉得几千年的规矩好像也不是不能改改,龙须慢慢顺了下来。
后来啊,定水神珠被谢绪嵌在了淮安的镇水铁牛肚子里,那铁牛本是当年铸来镇水的,如今有了神珠,牛角上总挂着层淡淡的水膜,淮水再没发过狠劲的洪水。小白龙留在了上游,学着谢绪的样子帮百姓筑堤,嫩青色的鳞甲慢慢染上了金纹;宿迁龙王把自己地盘上的龙王庙修得更结实了,只是庙里多了块碑,刻着 “水顺民安” 四个大字;淮河龙王还是住在水晶宫里,只是常浮出水面看看,见着谢绪踏着水巡查,会远远地摆摆龙尾打个招呼。
沿岸的百姓都说,那几年淮水的浪头都带着笑,因为水里的几位,总算明白了争来争去,不如让水安安稳稳地流,让岸上的人踏踏实实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