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关于四个人的故事
名字是“每个人”“某些人”“任何人”和“没有人”。
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做,
要求“每个人”去做。
“每个人”认为“某些人”会做,
“任何人”本应该做,
但最后“没有人”去做。
“某些人”因此而愤怒,
因为这是“每个人”的工作。
“每个人”也认为“任何人”会去做,
但“没有人”明白“每个人”并不会去做。
结果,“每个人”责怪“某些人”,
因为实际上“没有人”去督促“任何人”。
——佚名
这是一个关于四个人的故事,也是关于我们每个人的寓言。它的角色寥寥,情节简单,却精准地解剖了人类社会一种最为流行、也最为致命的瘫痪症——责任的消散。
故事里,有件“很重要的事”悬在空中。它被指派给了“每个人”。这个命名本身,就埋下了悲剧的种子。“每个人”意味着全体,但当一件事属于全体时,它在心理上往往就不属于任何具体的个人。“每个人”轻松地想,这事如此重要,“某些人”肯定会挺身而出的。至于“某些人”是谁?不必深究,那是一个温暖而模糊的集体概念。
而“任何人”,这个充满潜力的角色,本应是最合适的行动者。他拥有能力,也处在“应该”去做的道德位置上。然而,“应该”是一个如此脆弱的词语,它缺乏“必须”的强制,也缺少“愿意”的动力。“任何人”在等待一个更明确的召唤,或者,一个更具体的名义。
于是,在“每个人”的观望、“某些人”的抽象和“任何人”的迟疑中,时间悄然流逝。最终,行动的人是“没有人”。这个结果既荒诞,又合理。当责任像空气一样弥漫于整个房间,每个人都在呼吸,却没有人感到需要特意去维护它。责任的公共化,导致了责任感的私人化消亡。
紧接着,戏剧性的指责开始了。“某些人”感到愤怒,因为这明明是“每个人”的工作。看,他不再将自己纳入“每个人”,而是抽身出来,成为了一个评判者。“每个人”也感到委屈,他真诚地相信“任何人”都会去做。而“没有人”,则始终处于一种无明的状态,他不明白,那个看似坚实的“每个人”,原来只是一层一触即破的薄纱。
这个循环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无需阴谋,仅凭人类最自然的本能就能顺畅运转。推诿,是最不费力的大脑路径。将责任归诸于一个模糊的集体,既能免除自身当下的行动压力,又能在失败时占据一个安全的批评者位置。我们责怪“某些人”,实质上是想证明,那失败与“我”这个具体的个人无关。
然而,这个寓言给我们的真正警示在于:世界上所有重要的事,最终都必须交付给一个具体的“某人”去做。 拯救不会是“人类”去完成的,而会是由一位名叫李医生的医生、一名叫王志愿者的青年去完成的。文明的存续,依赖于无数个个体,主动将那“每个人”的责任,认领为“我这个人”的使命。
这需要一种清醒的“人格挺身”。它要求我们在一生中,不断练习一种思维:当看到“很重要的事”时,不问“为什么没有人做?”,而是问“为什么不是我?”;不从“每个人应该”出发,而从“我可以”开始。将自己从“任何人”中剥离出来,成为那个有名字、有面孔、有行动的“某人”。
故事的结尾,“每个人”都在责怪“某些人”。但若我们诚实地望向镜中,便会发现,我们常常同时扮演着这四个角色:我们是期待他人的“每个人”,是推诿对象的“某些人”,是潜力未发的“任何人”,也是最终导致事情荒废的“没有人”。
破解这个困局的唯一钥匙,就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拒绝成为寓言中那个匿名的角色,在责任面前,勇敢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当无数个具体的“我”选择了承担,那件“很重要的事”,才终于能从“没有人”的荒诞结局,走向“有人完成”的光明现实。这微小的、个体的选择,正是照亮责任迷雾,防止世界在相互指望中坠入黑暗的,第一束也是最重要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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