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碎玉,从天际漫下来时,我正站在老院的梅树前。
这是冬日的第一场雪,不似往年那般张扬,只是密密匝匝的,像扯不断的棉线,悠悠地垂落。院角的青砖地,很快就覆上了一层薄绒,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时光在低吟。那株老梅,在院里站了多少个冬夏,我已记不清。只知道每年落雪时,它总会如约绽放,把枯寂的冬,晕染出一抹动人的红。
雪越下越密,鹅毛似的,打着旋儿落在梅枝上。墨色的枝桠,本是遒劲如铁,此刻却被白雪裹了层绒衣,添了几分柔和。而那些花苞,像是攒足了一冬的力气,在雪的轻抚下,悄然舒展。最先绽放的是靠近窗棂的那枝,五片花瓣,红得似火,却又带着雪的清冽,像极了深闺里藏着锋芒的女子,温婉中自有风骨。
我伸手,接一片雪花,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转瞬又化作水珠,悄然滑落。而那梅香,也随着雪落,愈发浓郁。不是那种甜腻的香,而是清冽的,带着一丝微苦,像极了军嫂们等待的岁月,苦里藏着甜。风过,梅枝轻颤,雪沫簌簌落下,与花瓣相拥,滚落在地,成了一地的碎红残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记得儿时,每到雪落梅开时,奶奶总会牵着我的手,站在梅树下。她的手布满皱纹,却总是温暖的。她会指着那些梅花,说:“这梅啊,最是坚韧,越是雪大,开得越艳。就像那些等丈夫回家的女人,再苦再难,也能把日子过出花来。”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梅花好看,雪好玩。如今再站在这里,望着这雪落梅开的景致,才明白奶奶话里的深意。
雪还在落,梅还在开。天地间一片素白,唯有那抹红,在雪中灼灼其华。它像一盏灯,照亮了冬日的寂寥,也照亮了无数等待的眼眸。那些驻守在边疆的军人,他们的脚下是冰天雪地,心中却装着家国天下。而他们的身后,总有那样一群女子,如这雪中寒梅,在岁月的风雪里,独自绽放,默默坚守。她们把思念熬成梅香,把等待化作坚韧,在每一个雪落的冬日,守着一树梅花,等一个归人。
我静静地站着,任雪花落满肩头,任梅香萦绕鼻尖。这雪,是冬的信笺,这梅,是春的使者。而那雪落梅开的景致,是岁月最美的留白,也是人间最深情的守望。它让我懂得,无论岁月多么寒凉,只要心中有光,有坚守,就一定能等到春暖花开,等到归人踏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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