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治疗师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还是老样子,但情绪已经从濒临爆发,转为一种安静却深沉的哀伤。那哀伤说不清从何而来,只知道,它来自内心很深的地方。
这一次,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通往阁楼的那间大厅。那里曾充满委屈、恐惧和无处可逃的感觉。
他陪着我一起走进那个空间,告诉我,他站在我的身后。我在画面中进进出出,看见几张熟悉的脸,却无法正视。我在躲闪,也无法彻底反抗,更难以表达愤怒。
“没关系,表达愤怒本来就很难。”他这样安慰我。
那一刻,我感到安心。在这里,我的节奏被尊重,被允许。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咨询中,我大部分时间都睁着眼睛,看着他,与他交流。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转变——我终于可以直面另一个人,说出内心的感受,也暴露自己的脆弱。
那股哀伤依然在身体里涌动,最终我无法抗拒,整个人开始颤抖,再次陷入痛哭。他安静地陪着我,偶尔轻声提醒:人向内蜷缩时会更难受,可以试着把身体打开一些。我几次想抬头,却被那股强烈的悲伤拉回去,直到把头深深埋进抱枕。也许,这正是“抱头痛哭”这个词真正的含义。
“真是太难了。”他低声感叹。
我清醒地看着自己的状态,却一时无力改变,焦虑随之升起。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已经能分辨这些焦虑从哪里来。
他提醒我,当那些有毒的内在批判出现时,要学会把它们挡回去。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的一个重要进步。
我在反复练习,识别并松动那些灾难化的思维模式,而在咨询中,这种练习得到了进一步的支持和确认。
“我们做个约定,好吗?容纳这些情绪和状态,试着不去否认,也不去对抗。”
这本就是我正在努力做的事,但当这些话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内心还是踏实了许多。
随后,他郑重地补充了一句:“你的感受都是真实的。”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我重新稳住当下,被一种清晰的“被理解”和“被看见”的感觉包围。
照例,在结束前,我们又回到如何支持自己的话题——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能不能每天出去走走。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像个孩子一样承认:这些“作业”我都没完成。不太想吃东西,也没能每天在外面待够50分钟。
他只是露出长辈般温和的笑容,没有责备。
每一次咨询,几乎都在释放、拉扯、确认与巩固的循环中进行。也许每次只松动一点点,但我已经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变化,更有信心继续走下去。
感谢自己,又度过了不容易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