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史无前例
7、远离主流的日子
领袖第一次接见红卫兵后，各地红卫兵发出一浪高过一浪呼声：“我们也要上北京！我们也要见领袖！”
中央文革小组讲话说：“大串联、红卫兵，这些都是群众在文化大革命中的伟大创造……”
讲话是大串联动员令，红卫兵手持令箭，所到之处，有求必应，乘汽车、火车免费，住宿免费。一批又一批涌向北京，一次又一次被接见。
学校打破班级界限，三五人一伙，带上红卫兵袖章和介绍信，介绍信可以自己开，说走就走，去北京接受检阅。
诺大一座校园，人走教室空。我没进京，也不敢回家，几个不同年级女生，自觉承担看守女生院任务。不用上课，不用参加批斗，像摆脱紧箍咒的孙猴子回到花果山，百分百自由。
实在闲得无聊，就打扑克，唱歌。远离主流，身心得到暂时放松。
教导主任女儿瑶琴找来一本《革命歌曲选》，大家看着简谱学，是腔不是腔，只管往外夯，不怕跑调有人笑话。有人借酒浇愁，我们借歌驱愁，苦中作乐，乐在其中。
唱累了，也到校园转转，“早秋惊落叶，飘零似客心。翻飞未肯下，犹言惜故林。”何况人乎！仅仅几个月前，校园还是通往理想的圣地，现在成被遗弃者牢笼，心中无限悲凉。
无意间转到校长办公室，校长旧病复发住院，室内一片狼籍，唯墙上一幅镶玻璃镜框照片完好无损。走近看，上面写着：“中央教育行政学院第二届学员毕业留念”，下面密密麻麻三排人。
瑶琴大声招呼：“快来看，都来看！”
天哪，前排正中坐着毛主席，后面有校长身影。明白了，这便是一片狼籍中硕果仅存的理由。
我们在校园享受着苦中作乐的自由，几个男生正饱览山村秋野秀美风光。
周树生老家在西部山区，他提议：“跟我回一趟老家怎么样？“
“好啊，反正也没人管我们，呆在校园憋死人！”在座男生齐声响应。
山区深秋，万紫千红，黄栌、枫叶、青松、翠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把山村打扮成近在咫尺一幅幅油画。
革命风暴尚未波及山村，朴实好客的乡亲，抢着来树生家拉学生，热情款待。校园坐冷板凳的失落，在陌生小山村得以补偿。还有那一串串红灯笼般柿子，爬到树上随便吃，临走每人还装一袋。
周树生回到学校，走进女生院，倒出一堆柿子，女生们也不客气，欢呼着吃起来。看来被人遗忘的日子，并非十分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