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过去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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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洪泽湖北岸一带从喝一碗腊八粥开始,到元宵结束,在我的心目中都叫“过年”。对过年“吃”的家乡习俗,比如做膘鸡、蒸馒头、炒山芋粉等念念不忘。对我来说,这就是故乡的味道,是父母的味道。

从记事起,过年攻略的第一项是“买年货”,即采购年夜饭和过年宴请客人的各种食材及糖果、糕点和水果,还有春联、爆竹。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食材肯定是要早早准备的。采购清单都在母亲大人的脑海里,从黄圩到裴圩,为了买一点相对便宜货不怕跑断腿。我最感兴趣的是糖果、糕点和爆竹。现在买年货变得轻松多了,凡是电商可以覆盖的商品,只要一个网上订单即刻可以手到擒来,送货上门。当然我还喜欢亲自出马四处跑超市逛菜场,图的是新鲜。在宿迁光明村的人厉害了,60岁以上老人可以得到1万元红包,做过大强子的小学老师就更厉害了,可以得到10万元红包,普通村民也有大强子准备的各种年货。

过年攻略的第二项是大扫除。主要是打扫锅台上的灰尘,沙泥地也没有多少可以打扫的,但是扫帚得挥舞起来,院子里不能有鸡屎之类的赃物。我的感觉是从别人家回来,总是觉得很舒服,想来是家里比别人家打扫得干净,东西摆放得整洁。现在有了吸尘器,大扫除实现了机械化和半自动化,公共卫生也不需要自己烦神。擦玻璃是个技术活,爬高下底,今年准备花点钱交给保洁人员擦,也不会腰疼腿酸了。

过年攻略的第三项内容是做年夜饭。这项工作往往从小年夜也就是腊月二十四就开始了。母亲是大厨,大姐是二厨,我和妹妹当下手,弟弟自然是观看的人。准备年夜饭,需要人多势众,齐心协力,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主菜自然是自家腌的咸菜,辅料像黄豆芽、白豆腐之类,都是从菜场买来,奇怪的是,那些金针菜、木耳什么的,也不知母亲何时贮备的,变戏法似的翻了出来。主辅料洗净,母亲就将其一一下入锅中煸炒,每次一样。在日用品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平常母亲舍不得用油,此时,所有菜都过油,然后合起来混炒,加入重糖。菜成,母亲将其装入小盆里,放在寒风中“自然冰镇”。

包饺子是年夜饭的重头戏,和面、做馅子,擀面皮工序比较多。饺子的馅是白菜的,“白菜”谐音“百财”,有“百样之财”之意。包饺子,在老家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弯弯顺”,谐音“万万顺”,蕴含着新年万事顺利的美好祝愿。大年初一搓汤圆是必须的,我们会在汤圆里包上几个硬币,谁吃到硬币就寓意新的一年财源滚滚。家乡人过年时,都会炸圆子(肉圆),谐音团团圆圆,糊炸鱼(炸油饼),谐音年年有余,一颗颗金黄的炸圆子,一块块外酥里嫩的糊炸鱼,咸淡适宜,最是美味。

此外,膘鸡也是家乡人过年餐桌上必不可少的“头道菜”,它肥瘦相间、美味可口,深受大家喜爱。母亲过年做膘鸡,都要精选优质山芋粉、上等山药、纯肥膘肉和精瘦肉,精心制作成膘鸡。过年请客,客人都夸我们家的膘鸡好吃。因为她出生在新四离黄圩街很近,家里红白喜事等都请黄圩街的名厨子来家做“十大碗”,膘鸡是当家菜,很可能母亲偷师了也未可知,反正在城里买的泗阳膘鸡,吃不出母亲做的味。偶尔回老家参加喜事,专门从黄圩街请的厨师做的膘鸡才能吃出母亲做的味道。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城市早已不让放爆竹,屠苏酒也被“国缘”替代,贴春联还在坚守。上学之后,吃完除夕午饭,我和父亲就开始忙碌起来,父亲写春联,我贴春联,贴挂浪,放鞭炮,好不热闹。有一年,我得到一毛钱压岁钱,放在姐姐为我专门织的小毛线袋子里挂在胸前,出去显摆一番之后,毛线袋还在,钱没了,父母也没有抱怨我什么,大概是过年心情好。后来常常举这个例子,要我保管好财物。

“吃年夜饭”也是我最期待的。母亲做的菜手艺高强,家人胃口大开,其乐融融。传统的年夜饭开席后有一定的规矩,第一个夹菜的是父亲。他吃了第一口一家才能动筷子。吃菜是有讲究的,要吃自己面前的菜,长辈可以不断调换菜的位置。鱼是不能吃光的,讨“年年有余”的彩头。这种饭桌上的规训习俗,长辈说过后,子女要牢记在心。那么,“年夜饭”滋味如何?在重油重糖加持下,各种蔬果豆制品相互混杂、彼此吸收,就有了菜的鲜、香、醇等复合滋味,这种味道难于言表,大概只有基因里镌刻着家乡味道的人才能懂得,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现在大人们在烹饪方面都缺乏天赋和耐心,便采取一起到饭店吃年夜饭的形式。今年我们大家族晚上没有定到饭店,就放在了中午吃年夜饭,也算是一项改革吧。

大年初一,先吃“开口高”再说话,寓意这一年要高升。放三个小鞭才开门,寓意开门红,开门响。全庄人一起家家拜年。传统的年总是过得很热闹,很有仪式感,也维持着公序良俗。

中国的春节已成为世界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么如何继承发扬和改革创新,都是值得深入探讨和践行。“年夜饭”里藏着很深的中华传统文化,比如年俗中的“讨口彩”,比如中国女性任劳任怨、勤俭节约的持家美德,比如中国人特有的对故乡的眷恋等等。把年俗所蕴含的团员、和睦、和谐、幸福的文化精神一直传承下去,是我们炎黄子孙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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