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吧台边,灯光刚好切过他的侧脸,一半是暖黄,一半是暗影。她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指尖缓慢地划过杯沿,像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整个城市像被浸在深蓝的墨水缸里,他们也是其中的两滴。
第三杯酒下肚时,他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今天的客户、堵车的路段、天气预报里的雨。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读过稿子,每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她笑着点头,笑得很标准——嘴角上扬十五度,眼尾微微弯起,是那种可以在镜子里练习过的弧度。
他们都在扮演一对轻松愉快的恋人。
可当服务生走过,带起一阵微风时,她忽然瑟缩了一下,很轻微,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碰触。他的目光在这一秒晃动了——仅仅是不到一秒的时间,足够看见她来不及收回的、赤裸的疲惫。然后他又变回那个从容的男人,她也变回那个微笑的女人。
这就是他们之间越来越熟练的游戏:在灯光下互相投射美好的幻影,假装看不见对方眼角的重量,假装那些没说完的话并不存在,假装这夜色温柔得足以包裹所有。
有时候她会想,也许不是黑夜太黑,而是我们都学会了闭眼。我们都同意把某些东西留在黑暗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抱歉、那些没伸出的手、那些其实渴望被识破的伪装。
离开的时候,他在门口为她披上外套。她的手无意中碰触到他的指尖,冰凉。
“冷了。”他说。
“是啊,晚上确实凉了。”她答。
他们都没有说穿,那一刻的凉意,其实来自比夜色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