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 陈忠实《行走人间》之第十二章 我的文学生涯

      他生在陕西的农家,十五岁之前,书于他,是课本,是遥远的东西。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赵树理的《三里湾》。这本书,像一束光,骤然照进了他原本只有黄土与农活的世界。他第一次发现,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乡间人事、邻里悲欢,竟然都可以成为纸上的故事。一颗文学的种子,就这样悄然落进了心里。

      受此触动,他提笔写下了《桃园风波》。这虽是稚嫩的模仿,却是他与文学最初的对话。笔尖划过纸张,他真切地感受到,那些深植于记忆的乡土生活,原来正是自己最宝贵的矿藏。

      然而,现实的道路并非坦途。高考落榜,他回到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白天劳作,夜晚则在油灯下与书为伴。四年光阴,在旁人或不解或嘲讽的目光里,他默默坚持着这场“自我救赎的冒险”。这段扎根于泥土的孤独岁月,日后都化作了他书写《白鹿原》里那片土地与人民的生命底色。

      转机出现在1965年,他的第一篇散文《夜过流沙沟》终于变成了铅字。那一刻的确认,足以驱散长久盘踞心头的自卑,让他清晰地看到,这条文学之路,自己是可以走下去的。

      随后而来的动荡岁月,一度迫使他放下了笔墨。但心底的火种并未熄灭,它在耐心等待。待到1978年文学解冻,春回大地,他的创作也进入了新的活跃期。他提出要“寻找自己的句子”,坚信每一位作家,都必须拥有自己独特的声音。

      为了追寻这个“句子”,在1982年成为专业作家后,他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决定:离开城市,回到灞桥的乡间祖屋。他坚信,“只有贴近土地,文字才能真实生动”。这次逆向的迁徙,是对浮躁风气的抵抗,也为他日后挖掘“民族秘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所有的积淀,终于在1988年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他开始了《白鹿原》的创作。此后四年,他全心沉浸于关中平原的历史风云与日常烟火之中,将半生的观察、思考与情感尽数倾注。书中的宗族纠葛与人性挣扎,正是他对这片土地最深切的理解与告白。

      回望来路,并非一帆风顺。早期投稿,屡屡被拒;特殊年代,更是被迫停笔十年,陷入人生的至暗时刻。支撑他走下去的,是那份简单的信念。他常以契诃夫的话自勉:“大狗小狗都要叫”,就按自己的声腔叫下去。他曾说:“为了文学,可忍生活之艰、心灵之辱。”这份坚韧,最终守得了云开见月明。

      他拒绝功利化的写作,主张以冷静的笔触直面生命的复杂与人性的真实。他批评那些粉饰生活的创作,认为“真实写作是作家永恒的修行”。这一理念,在《白鹿原》对儒家伦理与生命欲望的深刻描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忠实的文学生涯,是从黄土地里生长出来的。这里没有天赋的神话,有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近乎“笨拙”的坚持、对苦难的默默消化,以及对土地始终不渝的深情。他用自己的生命轨迹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学,源于对生活最深情的凝视,源于日复一日的深耕。

      这种精神,如同一盏温暖的灯,至今仍在提醒着每一个心怀文学梦想的人:唯有将根须深深扎入现实的土壤,才能孕育出能够穿越时间、直抵人心的力量。



我的文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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