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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记得风。风是唯一允许我们携带的行李,从车站月台的缺口一路卷进肺里,带着铁锈与远山的腥气。我们在夜里登上不知去向的绿皮车厢,票根被汗濡湿成模糊的地图。
窗外的灯火被拉成断续的金线,像某种正在拆解的密码。你说,快看,所有熄灭的灯都是我们错过的可能性。于是我们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瞳孔里燃着两簇不肯睡觉的火,贪婪地舔舐飞逝的黑暗,仿佛能从虚空里啜饮出光。
那种饥渴是有形状的,它是在陌生小镇的斜坡上,我们突然开始奔跑时耳中呼啸的哨音;是午后废弃船坞里,锈蚀锚链在我们掌心留下的褐红色烙印;是暴雨突至的旷野,我们仰面张口接饮雨水时喉结剧烈的滚动。

我们吞下整条未名的河,水草缠绕脚踝像命运的挽留;我们咽下山顶崩落的星光,碎冰在胃里灼烧出银河的版图;我们甚至想咬开果核般的地平线,吮吸里面黏稠的、滚烫的黎明。
我们追逐消散在街角的陌生口音,追逐渡轮尾部碎裂又重聚的浪痕,追逐旧书摊最后一页被撕去的结局。追逐本身成为目的,而世界是一枚过分多汁的果实,来不及品尝就已在指缝间溃烂。
我们以额头撞击每一扇陌生的门,用膝盖叩问每一寸未踏过的土。渴望是好的,痛苦是好的,甚至即将到来的耗尽也是好的,只要能感觉,只要能证明这具躯体还在盛大地、危险地活着。
在某个寻常的黄昏,茶杯的水面静止如初生的镜。我们不说话,听着渴望在骨髓里冷却成细小的、白色的灰烬。窗外有列车经过,熟悉的震颤传来,而我们只是坐着,完整地喝完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