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稀为贵,情因老更慈

五十岁以前,我总在为“稀有”二字奔忙。

那时痴迷收藏,省吃俭用大半辈子,只为淘一方清代的端砚,或是一枚刻着山水纹样的老玉坠。老友们常劝我:“寻常纸笔也能写字,普通玉佩也能戴个念想,何必费这劲?”但我总固执地信奉“物以稀为贵”,觉得越是难得的东西,才越配得上岁月的沉淀。我曾为了寻一块据说是民国年间的老墨,坐火车辗转两三个城市,在古玩市场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大半天,哪怕最后只摸到块残片,也宝贝似的用锦盒装好,摩挲着墨上模糊的字迹,仿佛握住了一段逝去的光阴。

那时对感情的理解,也带着点“稀有滤镜”。总觉得情谊该是“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稀缺,是“久别重逢泪湿衫”的浓烈。对身边的陪伴反倒不那么在意:父母唠叨柴米油盐,觉得是老生常谈;老伴提醒添衣减药,觉得是多此一举;就连老友们每周固定的茶局,也偶尔会因为“要去看个稀有藏品”而缺席。那时眼里的“珍贵”,全是那些带着“难得”标签的人和物,却忘了低头看看脚边最实在的温暖。

真正把“物以稀为贵,情因老更慈”读进心里,是在老伴查出慢性病那年。

老伴一辈子朴素,穿了十几年的中山装洗得发白还舍不得扔,家里的搪瓷锅烧得锅底发黑依旧在用。我以前总笑她“太抠门”,直到她住院那天,我握着她冰凉的手站在病房外,才发现那些被我忽略的日常全是藏不住的深情。女儿从外地赶来,手里拎着个旧布包,里面是老伴压在箱底的“宝贝”:一本我年轻时给她写的情书册,纸页都脆了,字迹却还清晰;还有个掉了漆的铁皮盒,装着我们刚结婚时攒下的粮票、布票,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

女儿红着眼说:“妈总说,这些比啥稀有的宝贝都金贵,看一眼就想起你们刚在一起的日子。”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几十年来,每天清晨桌上温好的粥,深夜书桌旁晾好的茶,换季时提前熨烫好的衣服,全是她默默的付出。这些细碎的陪伴,不像那方端砚那样带着“稀有”的光环,却早已融进我生活的每一个缝隙,成了离不开的习惯。

老伴出院后需要人贴身照顾,我便把茶局停了,藏品市场也去得少了。每天清晨陪她在小区慢走,帮她按揉僵硬的膝盖;中午变着花样做软烂的饭菜,记得她不能多吃盐、要少放油;晚上坐在沙发上,她织毛衣,我读报纸,偶尔聊两句家常,安静却踏实。有次半夜起夜,看见她偷偷给我掖被角,嘴里还念叨着“这老骨头,别又着凉了”。没有轰轰烈烈的表达,甚至带着点老态的迟缓,却比任何收藏都更让我心头一暖。

我忽然想起那些被我锁在玻璃柜里的藏品,它们虽稀有,却从未在寒夜给我暖过手,从未在生病时给我递过一杯水;而老伴的牵挂、女儿的孝顺、老友们隔三差五的电话问候,这些在岁月里慢慢熬出来的感情,才是真正“稀有的珍宝”。就像那只旧搪瓷锅,煮过无数次的杂粮粥,熬过热气腾腾的骨头汤,锅底的黑斑,都是日子留下的温柔印记;就像老友们每次打电话说“我们等你茶局重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跨越几十年的默契,这份被时光打磨过的情谊,比任何稀世藏品都更珍贵。

如今五十七岁,再品“物以稀为贵,情因老更慈”,才算真正懂了其中的分量。世间的稀有之物或许能装点门面,却填不满心里的空;唯有那份在岁月里沉淀的感情,才能让人在老来的日子里活得踏实、安稳。就像老伴戴了几十年的银镯子,虽不名贵,却见证了我们半生的相守;就像老友们日渐稀疏的头发,虽带着时光的痕迹,却藏着最实在的牵挂。

那些曾经追逐“稀有”的日子并非虚度,只是人到晚年才明白,真正的珍贵从不是橱窗里的藏品,而是饭桌上的一碗热汤,病床前的一句叮嘱,老友间的一声问候——是这份越老越醇厚的深情,才让岁月有了真正的意义。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