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原文
况美娘幼小，嘱咐无人。今夕何夕，再遂申款。”晅乃命家人列拜起居，徙灯入室，施布帷帐，不肯先坐，乃曰：“阴阳尊卑，以生人为贵，君可先坐。”晅即如言。笑谓晅曰：“君情既不易平生，然闻君已再婚，君新人在淮南，吾亦知甚平善。”晅因问欲何膳，答曰：“冥中珍羞亦备，唯无浆水粥耳。”晅即命备之。既至，索别器摊之而食，向口如尽。及撤之，粥宛然在。晅悉饭其从者，有老姥不肯同坐。妻曰：“伊是旧人，不同群小。”谓晅曰：“此是紫菊姥，岂不识耶！”晅乃记念，别席饭之。其馀侍者，晅多不识，闻呼名字，乃晅从京回日多剪纸人奴婢所题之名。问妻，妻曰：“皆君所与者。”乃知钱财奴婢无不得也。妻曰：“往日尝弄一金钗镂合子，藏于堂屋西北斗拱中，无人知处。”晅取果得。又曰：“岂不欲见美娘乎？今已长成。”晅曰：“美娘亡时襁褓，地下岂受岁乎？”答曰：“无异也。”须臾，美娘至，可五六岁，晅抚之而泣。妻曰：“莫惊儿。”罗敷却抱忽不见。晅令下床帷，申缱绻，宛如平生，但觉手足呼吸冷耳。又问：“冥中居何处？”答曰：“在舅姑左右。”晅曰：“娘子神灵如此，何不还返？”答曰：“人死之后，魂魄异处皆有所录，杳不关形骸也。君何不验梦中，安能记其身也。儿亡之后都不记，死时亦不知殡葬之处。钱财奴婢，君与之，则得至，如形骸实总不管。”
白话文翻译
“何况美娘年纪幼小，没有可以托付嘱咐的人。今晚是什么好日子，能再次和你倾诉衷肠。”唐晅于是让家中的人排列拜见，问安行礼，把灯移到房间里，布置好帷帐，张氏不肯先坐下，就说：“阴阳两界有尊卑之分，以活着的人为尊贵，你先坐吧。”唐晅就按照她说的做了。张氏笑着对唐晅说：“你对我的情意还和过去一样，但是我听说你已经再婚了，你的新夫人在淮南，我也知道她很平和善良。”唐晅于是问她想吃什么饭食，张氏回答说：“阴间的珍馐美味也都有，只是没有浆水粥罢了。”唐晅就命人准备浆水粥。粥端来后，张氏要了别的餐具把粥倒在里面吃，看起来像是把粥吃完了。等到撤下餐具，粥却还像原来一样在那里。唐晅让张氏带来的随从们都吃饭，有一个老妇人不肯和其他人一起坐。张氏说：“她是旧人，不能和这些小辈们同坐。”又对唐晅说：“这是紫菊姥，你难道不认识了吗！”唐晅这才记起来，就安排她在别的席位吃饭。其他的侍从，唐晅大多不认识，听到呼喊他们的名字，才知道是自己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剪的纸人奴婢身上题写的名字。唐晅问妻子是怎么回事，妻子说：“这些都是你给我的。”唐晅这才知道，不管是钱财还是奴婢，在阴间都能得到。妻子说：“过去我曾经把玩过一个金钗镂空的盒子，藏在堂屋西北方向的斗拱里面，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唐晅去取，果然找到了。张氏又说：“你难道不想见见美娘吗？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唐晅说：“美娘去世的时候还是个婴儿，在阴间也会长大吗？”张氏回答说：“和阳间没有区别。”过了一会儿，美娘来了，看起来有五六岁的样子，唐晅抚摸着她哭了起来。妻子说：“不要惊吓到孩子。”罗敷就把美娘抱走了，一下子就不见了。唐晅让人撤下床帐，和张氏互诉深情，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只是感觉她的手脚和呼吸都是冰冷的。唐晅又问：“你在阴间住在哪里？”张氏回答说：“在公婆身边。”唐晅说：“你有这样的神灵，为什么不还阳呢？”张氏回答说：“人死后，魂魄和身体分开，魂魄都会被记录管控，和身体没有关系了。你难道没在梦里验证过吗，梦里怎么能记得自己的身体呢。我死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死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殡葬的地方。钱财和奴婢，你送给我，我在阴间就能得到，至于身体，我是完全管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