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蔷薇啊!
一个叫尤加利的虞美人
她散发着迷迭香。
[2021-5-30]
与其说我喜欢花,不如说我看到一些花叫不出名字,然后被告知它们的名字时的惊奇,更让我着迷。
例如有一次知道一种花叫蔷薇,我说“原来这就是蔷薇啊!”,后来越来越多,原来这就是杜鹃啊,原来这就是海棠啊,原来这就是凤仙啊….
当然更多时候,我连“原来这就是...”这样的句型,也说不出来,因为我的确不知道有种花草叫尤加利,有种花草叫做迷迭香,有个花草结漂亮的蓝色的果,叫麦冬等等。斯卡波罗集市里,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那句歌词,我会唱,但是不知道其中一种花,就是迷迭香。
那么多花,我还是记不清蔷薇还是杜鹃,我甚至记不住尤加利这个既土又洋的名字,就编了一句顺口溜,说一个叫尤加利的虞美人她散发着迷迭香。
一次在涪陵江边,看到一树的红花,像小红辣椒,比红辣椒漂亮,发照片问朋友,说那个叫大众花,我信以为真,后来一查叫龙牙花,原来朋友也不知道,说叫不出名字的,通称大众花,的确把我唬住了。
后来我奋发图强,下载了一款软件,叫“行色”,对着花,用手机一照,就知道花的名字,软件还会为每种花,配上一首诗词,看起来就有一种相得益彰的美。我照啊照,照出很多大丽花、绣球花、格桑花、碧冬茄、翠云草、鸢尾花、蒲耳根、旱金莲...
那次去崇明岛,早晨在村里散步,路边一丛丛鲜艳的虞美人,让这个村庄俨然成了“鲜花盛开的村庄”(颇有年代感的影片了,我喜欢这个片名至今,记得电影里的一条小河)。虞美人有红色和白色,花叶如绢纸,但比绢纸有柔嫩的温度。我见过虞美人有一种颜色,朋友说是虾藕色,好奇怪的颜色...名。那么一大片虞美人,我没有寻到虾藕色,我想不如挖它一棵,红色的,回去栽。
刨了一棵连泥土捧在手里,一个老太太,走过来说话,说着上海的土话,我猜她一定在斥责我,我有点不安,因为我的行为,理论上也有偷花的性质,就假装听不懂,嗯嗯啊啊,听她说了半天,当然,我也是真的没听懂。好在她的神情,也不像是斥责我。
中午载它回家,栽在花盆里,眼见得早晨鲜艳招人的虞美人,花和没开的花蕾,就耷拉下来。我赶紧浇水,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浇水...这样到了晚上,我又去浇水,发现它死掉了。我很沮丧,回想起早上那个老太太说的话,估计大意应该是:这个花,你移栽,活不了的。
(后来我也不无道理地认为,这个花也可能是被我淹死的。想到网上常说的那句话说女朋友生病时,男生常说,多喝热水...就这,爱情也活不长的。)
我的栽花的经历,只这么短暂的一天,就结束了。忽然想到那些退休养花的人,一定不会像我这样,一天急吼吼地浇几次水,就盼花开。花草自有他们自己的生命节奏,侍弄花草,看一眼花草慢慢发苗长叶拖秧,忙忙别的,静待花开,这才是养花人的心态。我还没退休,却不自觉突然意识到了退休后与花为友的要义,如同我也意识到,好莱坞大片看多了,平淡无奇的生活片,需要的是耐心。
顺便说一句,同虞美人一起,我也挖了几棵格桑花,花茎细小如线,栽到土里,都撑不住腰,我也没指望它们能活,后来他们居然活了下来!几种不同颜色的小花,迎风招摇,坚强得有点顽皮。我用行色一照,那个格桑花,原来应该叫秋英。
前些日子又去攀枝花,记得10年前去时,写过一则随笔:未见攀枝花,满眼三角梅。我这次还是注意到了满眼的三角梅。我喜欢它一大簇的紫红,布满篱笆围墙,装点庭院的样子。朋友说三角梅的花叶没有质感,但是承认三角梅那样开放,的确很霸道。“质感”和“霸道”,这两个词,我承认,文字的功力比我强,这说法有质感,够霸道。
转天去綦江县,开车上了古剑山景区。转到一处山林,四周青绿葱翠,花繁叶茂,却一眼看见有两棵黑灰的树,枝桠横斜曲折交错,树形接近完美,有点异样。好奇地上前去摸树上的黑色的花,原来是棵假树!在这样绿草青青、林木茂盛的所在,谁人何等地何必,非要弄两棵黑色的假树在这里?!世上居然也有这样做假树的工厂认真地做假树!
寂静的山林间,看着两棵死黑树,心里飘过一丝恐惧,如同那天唱小白船,优美动听的小白船,其实是首挽歌,和这两棵黑树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两棵大黑树,一只小白船。
我们去看另一棵树上满树的黄花,以为也是假的,问路过的农人,这是真树真花,但是名字没有听清,重庆的土话和上海老太太的土话,难度一样。
一次见一束勿忘我,据说是鲜花,但是怎么看像一束干花,据说有水没水,都能活,这让我惊奇,有水无水,我都在,“勿忘我”啊,这名字真是极其有道理的了。
花的名字基本上都很美,女儿快要生小宝宝了,是个女孩,我就暗想何不用花给她起个小名呢。我去找花的名字,这才发现春兰、秋菊、丁香、冬梅,凤仙,翠云,金莲,桂香,文英等等,这些名字竟然早已被古人用到泛滥,那么好的花,做名字,怎么听起来就是有一点点秋菊打官司、翠花上酸菜的感觉呢?我刚放弃这个取名的想法,女儿就告诉我,他们给未来的小宝宝起好了名字了,叫芜菁,真是巧,这看起来可不就是一种花草!
前天回老家看望父母,没事就出门去看麦田。黄灿灿的广阔的麦田,是五月里最霸道的风景。小满一过,芒种就要收新麦了。想起小时候的麦收,是件大事,人们欢欣鼓舞摩拳擦掌奔走相告,连学校也要放麦忙假... 我站在田埂上,骄阳似火,空无一人,我断定芒种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麦收也就是几台收割机来回突突几趟,就是麦罢。人都不见踪影,哪里还能看见人们挂在脸上的丰收的喜悦。只有麦田旁高大的杨树,五月的风吹过,树叶拍着巴掌,哗哗作响,兀自欢喜。杨花无辜消失不见,杨絮落了一地的白。
我想起我要写关于花的文字,我忽然意识到,我其实不知道,麦子会不会开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