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大四的志愿者,去年暑假,雷锋1号志愿服务团队招募高考潜能训练志愿者,我报了名,被分配到一个叫阿宏的高三男孩身边,为期两周。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拿手机给毛老师发语音,记下当天发生了什么、阿宏的状态怎么样、我自己是什么感受。
现在我把这些过程进行口述,我想让你看看,一个人从躁动到安宁,究竟需要多久。
【第一天】
阿宏走进来的时候,我觉得他是被人塞进了一件过小的衣服。
他在沙发上坐了两秒钟,开始动,换了个姿势,又动,抱枕被他死死攥在胸前,像那个枕头是他跟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道门。
他不停喘粗气,我想说“你别紧张”,可我知道这话说了没用。紧张是一种状态,不是你告诉自己别紧张就能停下来的,就好像你告诉自己“别困”的时候,你只会更困。
我让他躺下来,开始第一次训练。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进入。毛老师后来跟我说,这个反应过程基本上可以推断他在学习时的状态:躁动,注意力不是特别集中,情绪容易起伏。
训练到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他没有再动了,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
他醒了,身体坐直了,抱枕被他放在一旁,书包不再夹在怀里。他把手机往裤袋里一揣,动作干净利落,像换了个人。
我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是真的、从里到外的笑。他说:“找到了……外挂的感觉。”
他说“外挂”时用了游戏术语,我不知道怎么翻译那种语调。
【第三天】
第三天,阿宏走进来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他走过来的时候脚很稳,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点“要被什么东西拽走”的感觉。
训练之前他突然说了一句话:“昨天我复习数学,有些东西忽然就串起来了。”
他说以前数学的知识点在他脑子里是一本页码全撕乱了的书,他得花很多时间去找哪一页连着哪一页。可昨晚不一样,“那些东西自己跑出来的,像一群小鸟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不太懂数学,但我听懂了一件事,当一个人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他的大脑会开始自动整理,就像那扇本来堵着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训练结束后毛老师写了一句评语:进入佳境。
我看着阿宏笑着走远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是不是有的人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自己完全放松之后是什么样子?
【第五天】
阿宏今天状态很兴奋,他一进门就开始跟我讲昨天他复习数学的事。“很快就掌握了”这是他的原话,音量比平时高了两度。
训练开始时他有点浮躁,中途睡着了。
但毛老师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他对自己非常自信,说很厉害的样子。我以前觉得自信是某种“结论”,你做成了一件事,所以你觉得自己厉害。可我在阿宏身上看到的是另一回事,自信好像是一种“状态”。当你进入那个状态的时候,你会重新看见自己身上一直存在的能力。它们从未消失,它们只是被你紧张的情绪层层叠叠地覆盖住了。
这么说有点抽象,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就好像他的手一直有力,只是之前,他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第七天】
今天阿宏的状态不太好,说又困又热,在自我暗示阶段直接睡着了。
他今天没什么话。
毛老师说:稳定性不够,浮躁还没有完全消除。
我能感觉到那种“反复”,像烧水,水快开了,你以为好了,关火,它又凉回去。你以为是失败,其实你只是还在烧。
我讲到这里的时候有点想笑,因为我发现我在说我自己的事。其实我哪有什么“专业知识”啊,我只是一个大四的学生,坐在一个高三的孩子旁边,看着他一点点松下来。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我只是一个见证者。只是如今见证这件事本身,好像就有了意义。
【第九天】
集体训练。
毛老师到场的时候,阿宏坐在人群里,脊背是直的,好像“他本来就可以这样坐”。
毛老师让他分享自己的训练效果,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说:“我现在感觉自己特别厉害,记忆英语单词一下子就记住了,数字物理也一点就通,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在旁边听着,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许潜意识放松训练确实能改善注意力,也许意象引导确实能激活记忆的通路,也许当一个人不再被紧张感困住的时候,他的大脑就会像一个解开了封印的宫殿。
但我更想说一些我不知道怎么用专业术语解释的话,因为我感觉像看见了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自己原本就有的东西。
【第十三天】
最后一次集体训练。
明天就是高考了,我在阿宏的脸上没看到紧张。他换了一个新发型,站在走廊上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落到他的肩膀上。毛老师后来跟我说:他眉毛舒展,脸放光芒。
训练结束的时候,阿宏慢悠悠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是那种“睡饱了觉出来活动活动”的哈欠。
他说:“感觉能量越来越足了,可以突破天际。”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他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期待这次考试。”他说,音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考后】
高考结束后第二天,我给阿宏的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开始没有接,要是很快她回了过来。她在电话里说:“阿宏考完英语从考场出来时,整个人是跳着出来的。”
她说:“他英语之前撑死100分,这次算下来120到130。”
她说:“理综很稳。”
她说:“数学有点紧张,但没崩。”
阿宏的妈妈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他回来跟我们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感觉没什么事一样的,就是和平常的两天没什么区别。’”
她重复了那句话:“平常的两天。”
后来我又看到了阿宏自己说的一段话,似乎是别人采访时录的。他说考完英语的时候,提前写完了,就在那儿倒计时,到最后一分钟的时候他特别兴奋。他说:“反正一点都没那种压抑的感觉,就是特别兴奋,要出去耍了。”
“出去耍了”。你听听这四个字,他把高考,过成了日常。
【后来】
有一阵子我在研究院整理资料,看到毛老师写的一段总结:“阿宏是一个内心很狂野、甚至有些狂躁的孩子。潜能训练的过程,就是帮他慢慢平复躁动,让他稳定地发挥真实水平。”
我盯着“稳定”两个字看了很久,我们总以为激发潜能,是要“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而我在阿宏身上学到的一件事是潜能不是“爆发”,是“回来”。
当你不再紧张的时候,你本来就有的东西就会自己走出来。像春天来了,草就绿了,用不着你跟草说“请你绿一下”,这才是潜能。
我们总以为,高考是在检测一个人“学到了多少”。而我在那十四天里看到的,是一个更残酷也更温柔的事实:高考检测的是你有多大的能力,在巨大的压力下,依然能够成为你自己。
阿宏给了我一个答案。
而我,仅仅只是在旁边,看了一个人如何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点点找到自己的钥匙。
这十四天,是我这辈子最安静的日子,也是最深刻的。
(注:因本文是真实案例,为保护隐私,文章中所有人物、地点等均使用化名处理与AI生成图片。)
【作者简介】
毛智文,全国青少年健康人格工程特聘专家,国际中华心理咨询师研究会理事,佛山市行胜于言心理咨询有限公司首席专家。曾获国际华人医学家心理学家联合会“第三届科学杰出成果奖”、全国“爱心送考”十年感动人物、全国十佳生命关怀志愿者、中国红十字会优秀志愿者,中国文艺评论网“心系人民、观照现实”主题征选者等。